“谢谢阿姨。”我心里高兴,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趁着教练教我们如何在运动后拉伸,我结合心理诊所的疗程和他约好时间,这样每次见完医生立刻来运动,正好能缓解她的不愉快,也许我们还能一起吃饭。
出了健身馆天色已经变暗,我抢着说要请她吃顿便餐,她认命又心不在焉地答应了。我清楚不该询问太多她的事,却还是忍不住问:“阿姨,您怎么了?是不是医生不好?”
她惊讶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说:“晚上就能查成绩,你一点也不担心?”
我恍然大悟。
“你……”她忍不住说,“是胸有成竹对吗?”
我不能说我忘了,只好说:“也不是,我要报考的学校差不多定了。如果发挥失常复读就好。我感觉不会。”
“听说你要学法学。”她稳了稳自己,她不想跟我说话,但她过于焦虑,太需要和随便什么人说几句,“你想好考哪里吗?”
“五院四系都行。具体看……”我说了他的名字,“看他报哪个城市。”
她一脸不认同道:“报志愿是儿戏吗?你妈妈不管你?”
我没想到她会提起我妈妈,大概天下只有父母会可怜父母,只有妈妈会可怜妈妈,我解释道:“阿姨,没什么问题,他的专业只能选那两个热门城市才有的好学校,同城的学校就有五院四系。我们不想异地。”
其实我认为为了前途,异地几年不是不可以,但他肯定不同意,看得到的地方他尚且乱吃飞醋,两个人离得远他肯定不安。我希望我们仍然每天或每周见几面,只要翻翻我的手机他就安心了。我又意识到如此直白地和他妈妈说异地不异地,听着像挑衅。但我能找到什么柔和的话?难怪他让我实话实说,反正怎么说他妈妈都会生气。
这次她没心情生气,只问我:“你就不怕他考试失手然后复读?”
“他失手的几率比我小。这件事我也不太理解。”我说,“他很矛盾。他的情绪明明没那么稳定,容易被外界影响,但考试从不会因心理因素失常。篮球比赛也是。他打的是控卫,我听队长说,这个位置要求运动员极高的控制力和稳定心态,比分落后时,全靠控卫重新组织攻势……”
“你打篮球?你也是篮球队的?”他的妈妈打断我。
我闭嘴了。我忘了他的妈妈根本不知道我加入了篮球队,她去录像时根本没有我。
她雪白的脸因情绪泛出红,她克制了,随口说:“因为他要强。”
我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要强?这就是他从不失手的原因?太过强烈的不能失败的念头带来专注和超常发挥?这种情况不是更容易因一点小意外就方寸大乱?不过他一直很BUG很矛盾。我点头道:“我认为他最后成绩的班内排名还能升一点,没必要复读。明年的成绩可能比今年好一些,但不会出现飞跃,学校层次差不多。”
“你真自信。”她说了和他一样的评语,“好像已经考上了最好的学校,又好像不在乎去哪个学校。”
“我……”我实话实说,“除了谈了一次恋爱,我从小学到高考只知学习,我的生活里没有第二件事。我付出的时间和我的补习班、家教,多于绝大多数人。我个性死板,临场反而不容易出问题。所以不论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名校,那一定是最适合我实力的地方,没有运气成分也不必遗憾。”
她看我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些,我不希望她继续焦虑,说起国内心理学比较厉害的学校,令我意外的是,她说起国外的一些学校,看来自从知道他的专业意向,她也打听过未来的出路。说着说着,她不再那么紧张,我突然开始紧张,我不像必须表现出来的那么笃定,我也担心我的成绩,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也希望有一个好结果,让妈妈——还有我那个肯定紧张又肯定不敢给我打电话的爸爸——高兴高兴,哪怕让那对小孩继续在幼儿园吹牛也好。我更担心他,成绩还在其次,我确定他复读可能性低,那么他必然要面对几天前我们争吵的起因:大学后,他的妈妈怎么办?
我已经认识到他们母子之间的事不应有外人参与和评论,我尊重他们的决定。
那么,他的妈妈会不会辞去工作,和我们一起去大学所在的城市?他最初的想法是带着妈妈彻底走出过去开始新生活,现在好了,有我在,有我这张脸,过去根本过不去。
或者,他的妈妈就像我说的,留在熟悉的环境里维持稳定的工作?她舍得儿子吗?不,我过去的认识是错误的,我以前认为她根本离不开儿子,现在我有点怀疑离不开这种关系的人其实是他,不论他是妈宝男还是宝妈男,他根本不想、也受不了和自己的妈妈分开。有了我,这件事无比棘手。
他肯定会和他的妈妈进行一场郑重的谈话,决定他们的未来。我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能力插手。
谈话绝对不会愉快。
也许想到相同的事,他的妈妈和我一同沉默着,再过几个小时,成绩就会分毫无误地出现在网站,我们的未来呢?仍然风雨飘摇,捉摸不定。
第112章 110(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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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我担心的对话没有如期发生。
一切看上去还顺利。我们查成绩时通着电话,都是正常发挥,我们各自说出一个数字,尘埃一样轻,悬在空中,缓缓向下落,我们不愿它落下来,即使悬浮,它也压稳了我们的心。
班级群炸裂一样响,我的手机响个没完,不同大学负责招生的老师守株待兔般给我打电话,我甚至没机会亲自给舅舅和我的班主任汇报总分,只能不断地礼貌地拒绝这些老师。还要不断抱起放下又叫又跳说什么也不肯睡觉的两个小孩,他们恨不得长在我的房间,妈妈也在我房间不停接电话打电话,男人不时在走廊打个电话,给我们送点宵夜,两个保姆一会儿进一会儿出,我一向不许别人进入的房间简直像个菜市场、闹了整整两三个小时我终于关上门,一条条回复微信上的消息。
最后,我终于能给他打了个电话。
世界安静了。
他应该一直在等我的电话,也可能比我还忙,毕竟他的朋友那么多。
“恭喜。”他说。
“恭喜。”我说。
他的成绩比正常发挥还要高些,但我不是没有遗憾,我脑子里止不住杂乱的想法:
他在妈妈的慈爱和老师同学的喜爱下正常读完初中升高中,在没有外界干扰的理想环境学习,成绩会怎样?
高一高二没有耽误用功,把全副精力用在高中三年,成绩会怎样?
没有从三楼跳下去,没有养病和复健,正常高三复习,成绩会怎样?
他得到了一个比平时更高,超过我们预期的总分,没错,他不会在重要考场失手,这种稳定不是努力能换来的,得益于他一直以来较为平衡的心态。
但这个对他来说非常理想的成绩完全推翻了我们最初的计划。他肯定意识到了。
高考前我们没谈过这个问题,因为没必要。
我喜欢的专业目标明确,就那么九个学校;他喜欢的专业有A类学科的学校不多,把B类算上也不多。当时他还在努力追赶成绩,我们的心理预期是一所热门城市的还算不错的学校,学科是B类,和我的第一目标学校距离不算远,要是我们都能考上就是两全其美。现在我的成绩没问题,他的成绩完全超过预期,按照原来的目标报就报低了,可惜了成绩;却也没高到可以报考专业排名最高的那两三所学校。
以现在的情况看,他或者报一所更好学校的其他专业,或者报一所其他城市的A类学科。
“这成绩是我高中最好的名次了吧?”他笑着活跃气氛,“高不成低不就的,气人。”
“我们先考虑一下这两个。”我说了两个城市名。
“闭嘴,不考虑。”他直接打断我,“你想把你妈和全校老师气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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