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和我那么爱对方,再也回不到母子间最初的时光;
他和他的妈妈也来不及了,他们没能够等到互相信任,没有平静地相互检讨,他们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成熟,他们一直在相互的亲情捆绑中保留了稚气,他们需要长大。
有些事等到长大就太晚了。
所有事等到长大就太晚了。
人生永远有意外。他们不能等到意外才和解,不能!
第139章 119(下)
我站起身走向他,拉着他往外跑,我急迫的神色吓醒了他,我叫车,拿起手机查看时间最近的航班,再三请司机快点开车。
“你做什么?”他问。
“去看你妈妈。”我说。
“什么?”他叫了一声。
“告别,如果你要留她,随便你。”我说。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赶到她的城市再去找她来得及吗?你做梦吗?”
“那就跑快一点。”
“我不去!莫名其妙,我是戏精吗?到这种地步我还让她别走?说什么疯话!”
我不理他,只催司机再快点,我调出两座城市的机场地图,迅速计算路线和时间,我知道她妈妈的机场和航班,但国际航班有提前登机时间,不知来不来得及。
“别闹了,有什么意义。”他说。
“必须去。你们必须再看看对方,必须。”我强调。
“有什么意义!”他大喊。
“你为什么认为我们应该陪那两个小孩睡觉?同理,意义就是你们再见时已经是不同的人了。至少你妈妈再也不是以前的她了。你应该去看她。”
“我不想看。”
“这次听我的。”
“哪次不听你的!你说话从来不算数!”
“麻烦您快点开。”我不理他,继续催司机。
我坚持他们必须再见一面。
时间能证明一切,能让感情显现真正的面貌。但错过的时间再也回不来。
当我们面对那么多阻碍,我们可以长大再谈恋爱吗?不行。长大就来不及了。
亲情也一样,为什么他们要等到伤痕平复再重建关系?
他们应该抓紧一切时机重新关联,否则一天拖一周,一周拖一月,一月拖一年,时间在互不搭理和互相埋怨中浪费。
“你!”他饱含怒意的吼叫只发出一声,随即像个被扎破的气球,毫无气力地继续着:“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懂——装傻才是人和人相处的道理?”
我扭头不看,思考怎么转移话题,见我不理,他越发火大,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正拉扯着,一阵电话铃从天而降。
来电显示的名字不是他妈妈,是招福。
神奇生物,专挑关键时刻出场!
我毫不犹豫按下接听。
有段时间没见招福,他和男友在队长的房子里恩恩爱爱,什么都忘了,此时声音甜滋滋的:“师父,队长房子的买主提前回来,你赶紧过来拿一下你的东西!”
“没空。”他没好气。
“那我帮你收拾一下给你送过去吧?你现在住哪?”
“我家。”我说,“你收拾好先放着,我们明天取。”
挂断电话,招福突来的打断掐灭了他的怒火,他的眼神愈发黯淡,冰冷从他的皮肤上渗出来,他的血液似乎正因内心的颓败放慢流动。脆弱的人最怕思考不愉快的事,他们回避情绪,他们擅长想另一件事压住真正在意的事,因为他们笃信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矛盾。半晌,自暴自弃的灰色浮现在他纸白的面孔上。他说:“我说过,我比你了解我妈,我做什么也没用,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善。”
“你做了吗?”我反问,“‘做什么也没用’只是个假设句,等你把什么都做了,它才是判断句。”
“我不是不知道你的用意。”他疲惫道,“在你看来,我和我妈固执,一个比一个幼稚,赌气,硬碰硬,我们在母子关系里相互捆绑,你赞同我们分割切断,又担心我们一起偏激,无法挽回。你更担心我走不出来。你没错。可是……”
我深呼吸,等着他的转折。
“可我不是你,我妈也不是你妈。同样的事,你想的是解决,你妈能原谅,不代表我能解决,我妈能原谅。你和你妈看问题理智,狠得下心也放得了手,亲情归亲情,其他是其他,一码归一码;我和我妈不一样,心软和退让支撑着我们的关系,我们享受亲情的牵绊,以前我们那么煎熬,其实谁也没想过折磨对方。如今难道就忍心报复个没完?我们只是默认了对方的决定,接受了自己必须接受的,我要适应我选的新生活,她要适应她选的新生活,这个时候联系也好,送别也好,说点嘱咐也好,多此一举。这就是我和我妈的默契,你能明白吗?我们母子之间的事不应该有外人干涉。”
“我不是外人。”
他欲诉的眼睛里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被我一句话硬生生打断,憋在黑色的瞳孔里剧烈摇晃,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型的叹词,像被噎住了。
“我不是外人。我一开始就在你们的生活里。我是一切事情的开始,也是你们母子的症结之一,长期的心理阴影。我更是你一辈子的伴侣,在心里将你妈妈当成我必须孝顺的人,她信任我,我正参与她的新生活。我相信今后我们还能一起住,一起生活。我做的事考虑的是我们三个人。——我能干涉了吗?”
他的嘴角向上撇,向下撇,左右来回动,这是一个新动作,我搞不清含义,也许他只是不耐烦。
“说话。”
一不小心,我又露出了他不喜欢的咄咄逼人一面。
“说说说,要说的不是你吗?说吧。”
他的嘴角彻底歪在一边,好,我确定他生气了,也确定他清楚自己没理由生气,我是对的。
我张开嘴巴,一时不知说什么。他盯着我,一脸不爽。
如果我不能很好地解决他们母子间的问题,今后他是不是只有忧郁和不爽两种表情?我移开眼神,正看到他身后的车窗。
路边景色在窗格子上飞逝。
去机场的道路从市区到市郊,建筑物逐渐安静,绿色越来越多,行人越来越少,出租车和私家车来来往往,下午的阳光刺眼得有些孤寂,交通提示牌和广告牌一闪而过,曾经的我留意不到这些。
“你还记得我们买球鞋那次吗?”我问。
“什么?”他蹙了蹙眉,“球鞋?”
“你带我去买篮球鞋碰到你妈妈那次,那时你暗恋我。”
“……,用得着加一句暗恋吗!”
“那时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不知道。”
他看了眼前面的司机,咳嗽几声。
“我们买完球鞋坐公交去市场。”我闭上眼,干巴巴描绘当时的情形,街道上的楼房和树木突然有了颜色,车上所有乘客突然变得可亲可爱,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热闹和美好,因为我借用了他的眼睛。
他看我像一只橙子看一个橘子。
“我喜欢钻牛角尖,没有你,也许我一辈子也看不到这些。可不可以反过来?你也爱钻牛角尖,你是不是也可以用我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你认为注定的事情和多此一举的行为?你确定它们没有意义?”
我的样子和车窗同时映在他眼睛里,他神游天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就是把所有事看成教科书和习题册,做题和标准答案。”他的嘴角说着说着抿了起来,抿得紧紧的。
海潮生发般的爱意漫过我的身体,他的嘴唇有多倔强,眼神就有多脆弱。我不禁握住他的手。
“你需要解题思路吗?”我问。
“说吧。”他回握我,不再抗拒。
“接下来,成长是我们每个人的任务。我就不用说了,你妈妈也是,她要改变她一直以家人为重心的思维方式,其实你也要改变以他人为重心的思维方式。我们没法预测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用着急想应付的方法。这些天我想的反而是:什么是成长?成长是成熟,是改变,我们怎么改变?我们一直在改变,哪一种改变才是最好的?直到今天我有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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