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墙,就算后来约会过很多次,它还是我们的心病,我没忘记我当初怎么对你,你也忘不了。我不可能在这面墙下对你说谎,如果我在我们开始的地方说谎,我和你注定没有以后。这个假期发生了太多事,我应接不暇,也想了很多很多,关于我妈,关于我,关于你,关于我们。我把我想到的告诉你,告诉你我为什么爱你,在这里,你相信吗?”
我仔细思索,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对他点了头。
“你以后会当法官。”他说。
我用眼神询问。
“不给人辩护,只定人生死。”
又在胡说八道,我懒得理他。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严肃、无趣、一本正经的人。”
“你想喜欢什么样的?”我问。
“生气了?”他揉捏我的头发,松开手。
“我喜欢你这样的。我只喜欢你。”他的笑意在脸上漾开。
我嘴角上挑。
“我也只喜欢你。”我像说祈祷那样说这句话。
“说吧。你为什么喜欢我。”我随即说。
他像个饱满的笑意盈盈的气球被扎了一下,脸上露出常有的、被我逼着做题时的不情愿。
就算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我依然搞不懂他的脑袋里整天想什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烦恼,情绪从来没稳定过。我脱口而出:“你喜欢的难道是我的情绪稳定?”
“你气死我了。”他顿时面无表情。
第141章 120(下)(完结)
他一生气,气氛就松弛,我们坐在对面柔软的草坡上,手中的袋子挨着放在脚边。他簇着眉,扁着嘴,突然说:“你说我妈会回我什么?”
“谢谢。”我说。
他的眉心皱得更紧,半晌灰心丧气,懒懒地说:“哦。”
“但她一定很开心。”我说。
“哦。”他有了点精神,终于想起来这里的目的,凝神思索了半晌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我帮他找准思路。
“你太自恋了吧?”
“那是什么?”
“反正不是一见钟情,我当时烦死你了。”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春梦那天?下雨那天?你说过的。”
“是啊。”
他饱满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纸白的皮肤透出光,笑意回到脸上。
“下雨的那天,你避雨的样子,我突然蹦出的从未有过的念头。我没全部告诉你。当时我没意识到自己关心你,等我开始做春梦,你被雨淋着的样子更清晰,我明白你什么也不在乎,不在乎被雨淋,不在乎被人打,不在乎任何事,我开始比从前更深入地琢磨你。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你应该得寸进尺要求所有人爱你,肆意嘲讽每一份不敬,你应该回图书馆继续看书,等雨停了再离开,你是不是赶着一份早就定好的时间表?你为什么活得如此一丝不苟,一点也不快乐?比我更不快乐?”
他说的话没头没尾,毫无逻辑,我猜那是他只愿独享的记忆。
“我当然很解气。在我妈的转述里,你得天独厚,家世好学习好每次全校第一,你过得越好我越恨你,同样的家庭解体,凭什么你们家占尽便宜?发现你过得不好,我窃喜不已,希望你过得比我看到的更不好。你为什么淋雨?我妈每天看天气预报,下雨天我书包里一定备好雨伞。在学校也放了一把预备的。你妈为什么不管你?对,她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她不关心你,你们母子关系一定很差,比我和我妈还差。要是你长得像你爸就好了,我就能同情你了。你长得和你妈那么像,一张罪魁祸首的脸,我只能继续恨你。
我开始没完没了观察你,琢磨你,你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没有朋友,没有喜欢的老师,你甚至不和别人说话,每天只做一件事,我又开始恨你,如果你少一点自律,家长群就不会整天谈论你,老师不会动不动夸你,我妈就能少一点看到你的名字,我的日子就能好点。从那以后,关于你的蛛丝马迹能让我发现新大陆一样琢磨一整天,我无心学习,成绩一直下降,我妈打我,我就找你麻烦,骂你,打你。我从小到大没遇到过如此无视我的人,我一向讨人喜欢,你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就算被打了也把我当做一团空气。
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句导致我爸和你妈婚外情暴露的话是你说的,要多冷酷的个性才能如此漠视受害者的脸。你的态度让我更加肆无忌惮地报复你。嫉妒你怨恨你的人太多了,他们想给你使绊子,想看你被欺负,而我似乎有最正当的理由,他们跟着我,想各种各样整你的办法,看你被打却不敢吭声,拿着你的钱乱买东西,我却知道你不屑理会我们。每当你眼神空洞地挨打,等我们一哄而散,像个木头人一样拎起书包继续上学,我彻底被你激怒了。我恨你恨得发狂,你高高在上的态度又让我不断地想起那场春梦,你出现在我的幻想中,用冰冷的语气命令我,我想掐断你的脖子,折断你的手脚,是不是这些痛苦才能让你看看我的痛苦?你的味道,你的眼神,我知道这些隐隐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我那么恨你,怎么可能对你有这样的欲望?就像悬崖的石头缝里挤出的花,越是艰难越要生长。我迷惑了。你固然长了好看的脸和令同性恋垂涎的身材,但我对男孩子没兴趣。我混过酒吧,里边高价的公主少爷都曾经暗示‘教教我’,里面混乱得很,越小越纯的越引人注意,灯红酒绿,一个比一个漂亮诱惑,平心而论,那些女孩更吸引我。但我想我继承了我爸的宁缺毋滥,受不了和人乱搞。至于恋爱,我爸我妈闹成那个样子,我早对恋爱死心了,准备孤家寡人一辈子,还能陪陪我妈。我做梦也想不到第一个有感觉的对象是你,不,我做梦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可是我做梦也得不到你。
“看得多了,我发现你越来越多的阴暗面,原来你不是毫无感觉,原来你也在报复,你看穿了我的弱点,看穿我在意什么,你的冷淡只为激怒我,我越怒你越开心。你故意无视我,让我自认毫无价值,只能拉帮结派搞暴力。卑劣,渣滓,无能,你没说话,你的评语一清二楚,我的自我否定也渐渐达到极点。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偏激,一心想离开世界,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你就是能轻而易举激发我的极端,让我无暇像从前那样冷静思考,一条路走到黑,在一面墙上一头撞死。没错,我妈打我,我打你本来是为了发泄,为了心理平衡,结果我在那面墙殴打你,快死的是我。”
他停下来重重喘气,指了指那面西墙。
我看了一眼那面毫不起眼的墙壁,我对事物不敏感,不会丝丝缕缕观察,我只记得他,记得被暴力欺凌的可怕感觉,他说的没错,有时施害者比受害者更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收回目光,他赤红的眼睛和微微扭曲的神色和那面西墙一样,是我曾经的噩梦,如今尘埃落定,我早已把这些事当做一段爱情不愉快却必然而然的开端,坦然接受。在他的叙述中,我听到了另一种可能,原来他迷恋凌虐的关系,原来他喜欢这样的我。
“你有点自虐。”我说。
他哼了一声。
“自虐?也许是吧。我在你的无视中得到自轻自贱的快感。我克制不住看向你,你的背影,侧面,正面,我居高临下看你面无表情的脸,克制亲吻和咬断你喉咙的冲动,当你挨打,我想听你求饶,想你给我口 ,想你跪在地上用你的舌头舔我的脚趾缝,我在想象中尽情凌辱你,多数时候我不做这些春梦,我对你的恨意依然是压倒性的,我想击垮你却无能为力。我察觉你怂恿我杀掉你,原来你活得这么绝望?因为你妈吗?因为你爸吗?因为富二代要寻找刺激吗?因为我打你吗?我没余力细想,我被你逼疯了。
“你是个危险人物。这是当时的我能做出的最理智判断。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妈,我该离你远点,有多远走多远。可是我已经熟悉了你的脚步声,你的味道,你冷冰冰的感觉。我越来越想摸一摸你的脸,你的手,你有人的温度吗?我打你的时候你分明是热的,是热的吗?我不打你的脸,不打你露出来的任何地方。我的手和脚接触的只有你的衣服,你衣服下面骨骼的硬度。我一向有主见,你是第一个左右我的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做什么。我们竟然有这样的默契:你的计划,计划的路线,事情的结果,在你的也在我的脑子里盘算。你和我一样疯吗?没错你也是疯子。疯子就该同归于尽。可当我走近你,向你的后背伸出手,我却只想牢牢抓住你,怕你真去做傻事。如果地铁扑过来,我宁可挡在你面前,我愿意变成一滩血肉,只要你平安无事。即使你鄙视我,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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