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快来!”他背冲我,回头,手不停摆动,“我心里有数!快点!”
我只好走过去伏在他身上,他使劲把我背了起来,果然,他根本挺不直背,身体几乎被压成直角。我想下去,他已经迈开步子。
“我被队长他们背了几个月!”他说。
这和他要背我有什么关系?
“把你背到家里吧!”他又说。
这和他上一句话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妈,根本懒得管我,还谈话呢,她又去上夜班了。”他埋怨。
这和他第二句话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多心。要是以前,队长他们和班上同学这么照顾我,高考结束她早弄一大桌子饭答谢他们了,现在可好,等通知书下来我自己弄吧,她说不定去也不去,继续上她的夜班。”他越说越委屈。
“不会的。”我安慰,我感觉他妈妈的态度缓和多了,“我和你一起哄她,孝顺她。”
我想起今天和他妈妈的谈话,我们谈得很深入,她的态度很友好,只要他乖乖选一个她能接受的学校,未来关系不是没有转机。还有……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心理医生?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他猜到了什么?
他太敏感了,也太聪明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你不许太讨她喜欢!她是我妈!”
我懒得理他。但心中又有一点别样的希望,我的脸贴着他的后颈问:“她怎么会喜欢我?”
“我从来不担心她不喜欢你。只要你别和她玩心眼,一直诚实,她是个特别有人情味又特别感恩的人,最后一定会喜欢你。”他哼哼着,“你可是我唯一背回家的人,千挑万选,我还不了解我妈的喜好?”
我心中又有那种被认同和夸奖的喜悦,我的身体开始放松,完全贴在他的背上和颈上,我又闻到他身上让我安心也迷乱的香味,他的发香和衣香没有丝毫改变,就像他对他妈妈和他妈妈对他理不清的爱。他又是哼又是委屈地说着他妈妈的夜班,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背着我,再过一分钟,我应该和他交换一下,也许他认为这是一种情趣,在这条无人的街,在我们走过的来自黑暗去向灯火的道路上,我们从未分离,我们互相依傍,承担对方的重量。我的思维越来越远,我不太想下去。也许很久以前爸爸这样背过妈妈,也许妈妈就是这么被爸爸骗到手的。
“喂,你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他有一点点喘。
“在想计划。”我说。我的脑子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安排时间。
“什么计划?”他很明显地停了一下。
“英语学习。”我说,“不管你选哪个学校,托福和雅思是必备的,今天结束了,就从明天开始吧。我们要抽时间每天学习英语、练习口语、不能失去语感,假期结束前我看看能不能找个训练班……”
他停下了,他很剧烈地喘着气,他好像又生气了。
“没有英语水平谈什么留学。”我提醒他。
“你气死我了!”他大叫,狠狠地背着我向前走,不论我怎么跟他解释就是不跟我说话。
我现在承认他和我离得近的确有好处,这个人总把学习摆在非重要位置的性子,不亲自监督我也不太放心,我想我应该排除内疚心理慎重考虑这一点,总之,我明天先查一下留学的流程,还要考虑我的双学位具体学制和用时,然后才能做整体计划,我可以先把他的英语计划做出来。
我歪着头,我从未以这个横向的角度看这条熟悉的街,我看不到街灯,也看不到星光,我只有他给予我的一个脊背和一个特定的角度,我想两个人的爱情终究会变成一种单向的思维轨道,熟悉又陌生。我看着街上无数个黑格子,它们像令我们或忧或喜的未来,而我忘记了畏惧,我会看到这些格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那是他给我的一切。我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他,可惜我不知道如何说,可惜他还在生气,什么也不想说。
第117章 112(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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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他极少拖延,第二天晚上就告诉我他和他妈妈谈过了。
“阿姨怎么说?”我强自镇定。
“她说,”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已经是成人,志愿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干涉你。’”
不知怎么,我竟不觉得意外。
事情仍是僵局,这不是答复,也不是放弃干涉,这是故意为难人——这样想未免不敬,但根据我与妈妈相处的经验,这种“我不知道你看着办”纯属套路,目的是逼我自己反省最后让步。这对我压根没用,她越来这套我越要和她对着干。但他妈妈不同,他妈妈以前没有语气里的威胁和态度上的欲擒故纵,现在她软硬不吃,看似随他的意,其实在等他一个确定的表态,一个是否在意自己母亲的最终答案,因此他举棋不定。
今天他妈妈没约治疗,我们也没健身,我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一天,写英语学习计划,写两个学生的讲义,顺便看招福发来的笔记,电话里的他又说:“对了,你妈说让你在家教那边请假,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多问,妈妈肯定又需要我这个所谓高材生给她当展示品,我很高兴她带着他。这个饭局没有小孩,只一个熟面孔投资人和他的家人,这位伯伯不吝啬地夸奖我和他一表人才,未来可期。大人说话他不插话,只和对方的孩子相谈甚欢,很快他和我和那位大学生交换了微信。妈妈那边也顺利,对方对她的企划很感兴趣。饭后知道对方的司机临时有事,一家人打车过来的,男人殷勤备至地表示亲自送他们回家,对方摆手说不用,妈妈和男人再三说路况说不放心,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你妈在外面要对人陪笑脸”,但他们从不让我和两个小孩看到如此辛苦的一面。也因此,他们理解并分担着对方不得不示弱、恳求甚至卑微的一面。想想他们也有过欠债,有过不知多少不怀好意的饭局,也许他们算得上“患难夫妻”。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摇头想忘掉,这时投资人答应坐男人的车回家,妈妈待他们走后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
我们要坐在这里等车过来,这是个谈话机会。
“妈妈。”我斟酌着。
“有事?”她一改方才对投资人的热情,冷冷淡淡,在志愿填好前,她不会给我好脸色。
“爸爸后来的妻子你见过吗?”
妈妈和他一起瞅我,惊讶得如出一辙。
“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由冷淡转为冷峻,口气更不好。
我硬着头皮把要给爸爸的孩子制定学习计划的事说了,妈妈果然气得闭了好几回气,他也喝了好几次茶水,低头无可奈何地忍住笑。
“哟,真有时间,怎么从没见你接送过一次自己的弟弟妹妹?”妈妈越说越气,“你怎么不想想他们的成才计划!”
“他们不是有你管?我还想问问你给他们报了哪些学习班。”我说。
“阿姨,没有人比您更会教育孩子了。”他连忙给妈妈倒了一杯茶,茶水差点漫出来,他的手摆向我,“您看,现成的高材生例子。这个问题只能问您。而且他已经去过两个孩子的幼儿园,还答应参加下次的亲子活动呢,我们两个去陪他们玩,您和我爸抽时间看个电影什么的。”
他慌了,连别的女人和自己爸爸去看电影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可见我妈妈气成什么样子。
但他说的是什么亲子活动?谁答应了?
妈妈就算生气也要在情敌的孩子面前维持形象,我找的正是这个机会。我很内疚,但这件事不得不说,他妈妈也告诫我必须和妈妈请示。
“你问那个女人?我怎么知道。”妈妈脸上浮现出她惯有的海棠般的冰冷笑意,“我难道还要帮他做个再婚背景调查?你怎么想的?问我做什么?问你爸爸啊。”
我缩着肩膀低着头,仔细想想,我还是做不到公平对待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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