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之骄子著名作家也没了光环,一个个耷拉脑袋坐在我面前。我毫不留情骂对面那对男女。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手,分手了各自找新的,又觉得旧的更好。
“出轨刺激吗?”我问他们。
他们低头不语。
“旧情复燃好玩吗?”我继续问。
他们仍旧不语。
“想搞婚外恋吗?”我逼问。
他们的手在桌面滑动,想抓住点什么,这里只有黑咖。
“选吧。现任还是前任。”我说。
他们愤愤看我,我冷笑。
他终于在暴风骤雨中回过神,试图打圆场。含蓄地暗示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他私下里说过班长和副班长后来的恋人:告别了高中的初恋,他们本是再现实不过的精英学生,挑的恋人有相貌有能力有家世有背景,一言以蔽之:绝不亏待自己。他们的考量中既有婚姻也有未来的事业,甚至考虑过对方的社交圈。一旦他们出轨,回头选择彼此,一定是个人生活的九级地震。
“所以呢?不是选择题?还要建个题库给他们练手吗?没错,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是非题。”我看向他们,“你们已经做了不负责任的事,还想更不负责?人生不是给你们矫情用的,别人的人生更不是。去跟你们的伴侣道歉,承担你们应该承担的。”
“你也是。”我训斥作家。
“还有你,拖拖拉拉,犹犹豫豫,最后就是这个下场。”我又看向尖嗓子。
“说话。”我逐一看他们。
“我……我会好好道歉,你说的对。”作家又变得怯生生的,她小声问:“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会选择对方?”
“我们不再是学生了。”作家接着说,“他们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而且,他们对现在身边的人,难道没有感情吗?为什么你依然觉得他们一定会选择对方?”
我不想说接下来的话,那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女生和一个无辜的男生,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发生。
但它就是发生了。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问你,你和副班长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我们的关系。”我问作家。
作家点点头。
“你说因为我们的眼神。你还用曾经沧海和取次花丛形容眼神和眼神的区别。我原以为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太文艺了。”
我看向班长和副班长,“刚才看到他们的眼神,我突然懂了。”
一向洒脱的副班长肩膀剧烈摇晃,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淌,班长顷刻流出两行眼泪。
我惊呆了。
没一会儿,我看到作家的眼眶盈满泪水,尖嗓子闭上眼,泪珠挂在眼尾,就连班花也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班长和副班长哭得尤其伤心,他们没看对方,没拥抱对方,副班长靠在作家怀里哭,他们哭了很久很久,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我不知所措,只能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抛了个小小的咖啡糖进嘴巴,揽住班长的肩膀,“好了好了,说什么都晚了。不对,早跟你说过的。”
“我,”班长的眼睛哭得通红,我没想过这个一向干练的男孩会哭成这个样子,他说:“和她分手前,我不知道爱情原来这么重要。”
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淌下来,副班长哭得更厉害,作家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喂她饮料。
他给我做了个手势,像魔术师那样的手势。
他又一次揽住班长的肩膀,拍打着,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别哭啦,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赶紧想想怎么道歉吧。你们庆幸吧——看看我,同样罪大恶极,至少你们不用跳楼啊。”
副班长一口饮料全喷出来,那边班花刚好喝了口咖啡,也喷出来,其余人瞪大眼睛。
一秒钟后,哄堂大笑。
18
“厉害,宝刀未老,依旧以一己之力PUA所有人。”
站在咖啡馆门口,把同学一个个送上出租车,他忍不住嘲笑我。
我懒得理他。班长和副班长选的恋人非富即贵,他们得罪不起,我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想来一段大学感情,没进入婚姻,不会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但被伤害的无辜者又找谁讨公道?可恶。
“你啊,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平时牛逼哄哄的,直到现在还这么听你话,看到你发火立刻老实?”他笑道。
“惯性。”
“不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正直,让人信服。”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的“PUA”是夸奖。
“你也不差,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笑。”我说。
“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班花的声音,她似乎故意等到最后,我看着她。
“谢谢你信任,让我知道了我一直猜测的事。”她不太自然地笑着,“我还是想知道……上仙你为什么把我叫来?”
我也说不清楚,只能看他,他无奈回看我。
“上仙是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恨也是爱的一种。”他对班花说。
“真的吗?”
“我作证。”
班花没再多说,由我们送至小区门口。他难免感叹班长副班长这件事不好收场,我说:“有病,自作自受。”
“但我又能理解。”他垂下眉睫,“爱和不爱,差别太大了。”
这件事后果非常严重,却不是我们想象的严重。班长和副班长第二天分别返校,各自找到恋人道歉提分手,风言风语席卷了两所高校的大小群聊,副班长是闪亮的风云人物,又是女孩子,流言一浪接一浪,事情被不忿的同学爆到网上,她有经营得很好的社交媒体,如今整天被网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各自学校抬不起头,我经常叫副班长午间一起吃饭,班长几乎每天晚上过来陪伴,经过一系列风波,他们再也不吵架了,甚至奇怪过去为什么整天吵架。
我想起妈妈对他们的评语,妈妈也在尚未解散的家长群知道了这件事。
“妈妈,他们还会分手吗?”
“谁也说不准。”
“他们现在觉得旧情人更好,今后会不会觉得分开的那个更好,再次出轨?”
“这也说不准。”
“什么都说不准吗?”
“什么都说不准。”
的确,人世间的夫妻都是如此,此时情比金坚,排除万难,越是戏剧性越要一争到底。如果承诺的感情能不变,又怎么会有“七年之痒”这个词?
现在我们经常叫班长他们出去散心,我看到他们俩依然没好气,他们削瘦憔悴,招福拉着男友耳提命面:“看到了吗?这就是抛弃初恋的下场!”招福说话不好听,却能让他们俩真心实意笑上几次。
我和副班长同路回学校,我问她:“你会后悔吗?”
“我更后悔当初不该分手。”她回答。
我想我不用担心她和他们了。
19
总体来说,我们的大学平坦无波,成绩稳步上升,同学关系良好,内心那些细碎的动荡感,比不上新鲜事物的冲击。没有人打扰我们,和父母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共识,过去已经远离,未来并不可怕。我们已经能平静讨论留学是否异地,一两个月见一次面是否可行,这一次这件事由他决定。
比起我老夫老妻般的稳定,我清楚他仍旧不安,他妈妈的恋爱时不时折磨他的神经。他比旁人敏感得多,沉浸在一中情绪里很难出来,我有了丰富经验,等待,折飞机,时不时拉他出去玩。奇怪的是,他总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时刻“想开了”。这一次,我正在阳台收晾干的衣服,这间民宿不大,我收一件,扔给他一件,他笑着一一折叠,当一件白衬衫盖住他的脑袋,他突然说:“其实我早就想开了。我妈的事。”
我没动,原地听着。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做梦也想。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有我妈,有你,那样的生活太幸福了,我太想要了。”他的声音并不伤感,“有些东西注定得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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