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告白中,我意识到我们所有人人一直忽略的部分:他不可能长得太大。
他内心极其纯真的一部分,他的爸爸妈妈遗传给他的童话般的东西,是他历尽苦难从未改变的东西,一旦失去,他就不是他。他其实是人群里极其稀有的物种,并不巨婴,只是纯如白纸,一目了然的简单。他多有热情,少有爱好。他不贪婪,没野心,他的性格就是要把一件事把握到底,达到一个不是很高却能让自己满意的目标,人们常把这样的知足安适理解为不上进。正因为利万物而不争,他潋滟有光,无数次令我心动。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些?”
“我是学霸,你给我真实条件,我当然解得出答案。”
“是吗?为什么我想不出来。”
“学霸解题,靠的是大道至简的捷径。”
“那是什么?真让人生气!”
我晃了晃刚折完的飞机。
“我以前说过,你给别人的浪漫建议就是你需要的浪漫。”
飞机戳了戳他的脸。
“同理,我应该像你爱我那样爱你。”
“我错了,我不该逼你长大。
“我再也不会把暂时分开当做我们的选项,我会一直陪你。
“我也不想再一个人走下去了。”
我不应该错看他,不应该用世人的规则驯化他,我要让他活得像个无忧的小孩,像个负责的大人,像个不那么成功的成功者,才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最大的成就。
我做得到吗?我一定努力去做。既像个少年,又像个成年人那样爱他。我要替他挡住风,等他自己打破蛋壳走出来,飞出来。
他失去了一切,这一次,换我做他的一切。我身上也有无法改变的部分,只要我们不变,即使人生有更大的风浪,我们也能够坐在一起,看着对方弯起唇角。
他没对我笑,他把脸埋进两只胳膊,我继续折飞机,我不打扰他,只时不时把飞机故意扔在他脖子上,耳朵上,胳膊上,我听到自己的笑声,也终于听到他的笑声。
“你等我好吗?”
他说话了,声音哽咽,我的喉头也跟着干了。
“你没错。是我不正常。我已经明白了。”
他抬起脸,眼睛红通通的。他拿起身后的飞机,举手一丢,飞机向斜坡飞去。
“今天是我最重要的一天,我送走了我妈,我也真正得到了你。”
他没看我,又丢出一架飞机。
“以前你给我折这些飞机,我拿到手里做了什么?抓着,压着,揣着,从来没有一次,我从来没有一次松开手,让它们飞一次,我总想永远留着它们,怕丢了,怕撞了,怕坏了。”
一架架飞机从他手中飞出。
“你没错。你比我勇敢,就算我伤心难过,你也要拉我去看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事。谢谢你逼我去看我妈。我看到了,我明白了,飞机飞起来才浪漫。你不想让我、让我们原地踏步。你是对的。我妈早就认同你了。可能到了最后,我们既无法抓住人,也无法抓住任何事。在那天之前,我永远爱你,我说话算话。我会长大,我要和你一起成长,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一切。但是……我的成长可能很慢很慢,我可能要很多时候,好几年,才走得出我妈离开后的难过……”
“我等你。不逼你,不强迫你,不抱怨你。这次我一定说话算话。”
我们的手不知不觉扣在一起。命运不能把握,我们能握住的只有彼此的手。
我们起身,肩膀挨着肩膀,过去如电影般散场,散入清晨的光束,美丽的公主,英俊的王子,纯真的男孩,善良的天使,曾纠缠不休的画面抽出各自的颜色和形象,变成中年的背影渐行渐远,新的情愫在我和他之间发酵。不论憎恨,受害,妥协,当我们终于接受了一切,原谅了一切,也检讨了一切,坦白了一切,承诺了一切。我们终于更加自然,不再殉情般相爱。当我回过头,西墙变成一个小小的格子,墙根洒满纸飞机,我们的故事在这个地方开始,我会牢牢记住今天,记住他说的话,记住这面墙壁,我们的故事在这个地方重新开始。从今以后,即使仍然走在心中那条街道,我不再害怕暗影幢幢,不再害怕禁闭的门窗,我知道自己走向何方。
有一天我会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的心是我唯一的终点。
(完)
第142章 番外1《遇见他我终于开始长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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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他我终于开始长大》
1
寒假前,作家打了个电话过来,吞吞吐吐说了她的请求。我说:“我问问他,这事要他点头才行。”
作家说,她家的人都在教育口,外公外婆、祖父祖母、父母和父母的兄弟姐妹,不是教授就是老师。她的亲戚虽然不教我们高中,消息网却灵通,孩子们在学校有风吹草动,一大家子人全知道。她低调不起眼,不似堂兄弟表姐妹那样出众有话题,只有一件绯闻引起过家长重视:她和她们学校全校第一的帅哥似乎有戏。
电话那边的作家柔声细语,不时停顿,我和她同样尴尬。原来她帮我打掩护,需要顶着这么多压力。
作家说,她的外公外婆最疼胆小不爱说话的她,她也最爱他们。外公外婆年事已高,疾病缠身,高考那一年,外公身体已经不行了,强忍着不告诉她,直到她拿来入取通知书才撒手人寰;外公一走,外婆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家里人让她寒假尽量住外婆家。外婆最担心她的终身大事,早听说她有个优秀男朋友,想看一眼。
我和他商量。
“去啊。”他就俩字。
见我犹豫,他张口一堆大道理,我还在思考应不应该欺骗老人,他敲打我:“作家当年还帮咱们骗我妈呢。就你有良心?老人家走得安心,多少儿孙求之不得,让你帮这么点忙你不帮?你担心他爸妈把你当上门女婿?放心,作家肯定和他们解释,她比你靠谱多了。”
“我担心你有想法。”我打断。
“嗐。”他咳嗽几声,催我赶紧给作家回电话,别让她提心吊胆。
“我再帮你想想买什么礼物,新女婿上门不能空着手。”他越说越酸,捏了捏我好不容易练出的两块腹肌。
我托着他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我很开心,我很久没在这张脸上看到沉默和伤感以外的情绪了。
2
我说过等他。等他平静内心,等他理顺内心的情绪。
没想到这等待竟然旷日持久,大陆漂移一般缓慢沉重。
我更确定他在我家纯属强颜欢笑,难怪私下里脾气大,一点就着,不时和我争吵。
到了新学校,新环境,他露馅了,茶不思,饭不想,夜里睡不好,无心认识新同学,熟悉新生活,也不打篮球。
我们的感情倒是更好了。他发现我说话算话,在一起的时候,不论晚上约饭还是周末开房,他不想说话我就不勉强,把飞机给他,把手机给他,他流露的开心并不假。他不开心我就安静抱着他,他愈发黏我。我不追问他想什么,尽量减轻他的心理压力。
他不旷课,不缺席,所有作业按时做,看上去不会挂科。这是我们不需要说出来的约定。
我的状况不算太好,从前“天外有天”只是个成语,而今我天天面对。我再也不是天之骄子,再也不奢望专业第一,好在我学的是文科,可以为自己争出一个中上水平。我想我必须解决我个人的所有困难,才有更多时间陪他。
有个周六,我夜里突然醒了,发现睡在身边的他瞪着眼看天花板,不知想什么,也不知他是不是每晚这样失眠。
他妈妈那边一切都不太好,又一切都好,环境艰苦,语言不通,病人五花八门,但意外的生活简单,工作有爱,活得热闹,还学会了非洲人的舞蹈和歌曲,还有闲暇逛街度假。她几乎天天跟我聊天,我也习惯了每天问她做了什么,遇到什么,偶尔我们需要语音和视频。
他们的母子关系没因那次告别改善,有一天我故意在视频时将摄像头朝着他,他愣愣地看着晒黑了的母亲,他妈妈吃惊地看着他,我突然怀疑他们自机场之后从没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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