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团队有人......”
楚辞语速极快,气息不稳,“发高烧,很严重!烧得说胡话,我们带的药一点用都没有!阿黎,你懂草药,懂医术对不对?能不能...请你帮忙去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和无助。
阿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楚辞说完,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点了点头。
“等我一下。”
他转身回屋,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很快,楼梯再次响起轻捷的脚步声。
他重新出现在门口时,手里已经拎上了一个小小的、古朴的藤编药箱。药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藤条被摩挲得油亮。
他反手带上木门,没上锁,然后看向楚辞:“走。”
楚辞心中一松,几乎要虚脱。
他立刻转身带路。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难走。
夜色更浓,楚辞心神不宁,几次差点滑倒。
但走在他身侧的阿黎,却像一只习惯于在黑暗中穿行的猫,脚步轻盈而稳定,踏在湿滑的石板和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手里甚至没拿照明的东西,却能准确地避开每一个坑洼和横生的枝桠。
楚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挺拔、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辨的背影,闻到他身上随风飘来的、那股熟悉的淡淡草木清香,心里那股因未知和焦急而翻腾的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好像有他在,再棘手的事情,也有了解决的希望。
......
回到团队的吊脚楼时,一楼大厅的气氛依然凝重焦虑。
李经理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看见楚辞回来,眼睛一亮。
随即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阿黎,明显愣了一下。
“楚少,这位是...?”
“阿黎,他会看病。”
楚辞言简意赅,侧身让阿黎过去,“让他看看小张。”
李经理看着阿黎过于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以及那身与“医生”形象毫不沾边的简朴衣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怀疑。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迟疑地让开了通往垫子的路。
阿黎没有在意那些打量和怀疑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小张身边,蹲下身。
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
他先是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小张滚烫的额头,那温度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接着,他轻轻翻开小张的眼皮,仔细观察瞳孔。
然后又执起小张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凝神细听。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小张粗重的呼吸声和屋外隐约的水声。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情沉静得不像少年的苗家少年。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检查时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病症的根源。
片刻后。
他松开手,低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
“不是普通发热。”
“那是什么?”李经理急忙追问。
阿黎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带来的藤编药箱。
楚辞站在他侧后方,瞥见药箱内部。
里面收拾得异常整齐,分门别类地放着几个小小的青花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几包用深褐色油纸仔细包好的药材,上面还用细绳系着;还有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根茎和叶片,散发着混合的、复杂的草药气味。
阿黎取出其中一包油纸包,小心地解开系绳。
里面是些晒干的叶子,颜色是暗沉的红褐色,边缘蜷曲,看起来平平无奇。
“煮水。”
他将纸包递给旁边的李经理,语气不容置疑,“三碗水,大火煮沸,转小火,熬成一碗。”
“好,好!”
李经理连忙双手接过,小跑着冲向后面临时搭起的简易厨房。
在等待煮药的时间里,阿黎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
拔掉软木塞,倒出少许深绿色、质地粘稠的药膏在指尖。
那药膏一暴露在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凉气味,混合着浓郁的薄荷、艾草,以及几种楚辞完全无法辨识的植物香气,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浊闷。
阿黎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小张的太阳穴、耳后,以及手腕内侧的血管处。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
说来也奇怪,那药膏似乎真有奇效。
涂抹上去没过多久,小张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急促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悠长。
虽然体温依然很高,人也没有清醒,但至少不再痛苦地呻吟和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胡话了。
这一幕让围观的几个人都暗暗松了口气,看向阿黎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惊异。
很快,李经理端着一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碗里是深褐色、冒着热气的药汁,味道苦涩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辛香。
阿黎接过碗,先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沿试温,然后用指尖轻拭了下,扶起意识模糊的小张,转了个圈,将另一边碗沿凑到他唇边,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将药汁喂了进去。
他的动作稳定而温柔,没有洒出一滴。
喂完药,他又静静地观察了小张一会儿,确认呼吸和脉搏都趋向平稳,才站起身。
“明天早上会退烧。”
他看向李经理,声音平静地宣布,“但这几天需要静养,不能劳累,尤其...”
他顿了顿,墨绿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绝对不能再进山,特别是后山。”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一定一定!我们记住了!”
李经理忙不迭地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太谢谢你了,小兄弟!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阿黎似乎并不习惯这种热情的感谢,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收拾自己的药箱。
药箱合上,他拎在手里,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神情复杂的楚辞。
“我回去了。”他说。
“我送你。”
楚辞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阿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第9章 信则有,不信则......
两人再次走入浓稠的夜色。
这一次,楚辞从同事那里借来了一个强光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崎岖的路面,光柱里尘埃和细小的飞虫在舞动。
月光完全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四野一片漆黑
只有瀑布永不疲倦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一般,震得人胸腔发麻。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比夜空更浓重的、吞噬一切的黑色剪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西头的路上。
楚辞打着手电,光束随着脚步晃动。
他脑子里塞满了疑问,像沸腾的水。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和轰鸣中显得有些突兀:
“阿黎。”
“嗯。”
“小张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不是普通发热,那是......”
走在前面的阿黎脚步未停。
沉默像山间的雾气一样蔓延开来。
就在楚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阿黎清冽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融入夜色:
“冲撞了山里的东西。”
楚辞脚步一顿,手电光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追问,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这句话骤然点亮,又觉得无比荒唐。
阿黎终于停下,转过身。
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微微眯了下眼,墨绿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
他没有直接回答楚辞的问题,反而说道:
“后山有灵。活的,古老的。你们带着那些铁盒子,到处刺探,惊扰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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