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发堵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甜意。
他弯了弯嘴角,刚想说什么骚话逗逗他。
可还没开口,就听见阿黎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愣住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依赖。
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却浓烈得藏都藏不住。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阿黎的眼睛,看见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那些光像是在说:我想你了。
像是在说: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更像是在说: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可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脑海里瞬间闪过楚宴那张冷峻的脸。
以楚宴现在的态度,不太可能同意他回去。
那些关于苗寨的话,那些关于蛊术的警告,还有那本被他扔在桌上的书...
虽然他不信鬼神,可他哥信。
楚宴最近工作太忙了,瘦了好多,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深。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因为一个“男人”去惹他哥生气,去触碰楚宴的底线。
他犹豫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越绷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阿黎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期待慢慢褪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下降,一点一点,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然后,阿黎弯了弯唇角。
“没关系。”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善解人意得让人心碎。
可那双眼睛——
楚辞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温柔与期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燃着幽焰的深色。
像是黑暗中静静燃烧的磷火,冷幽幽的,却又灼得人心慌。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再是爱人的凝视,而像是深秋的夜雾一样缠绕上来,湿冷、黏腻,无孔不入,渗进他每一寸皮肤里,要把他冻僵。
和那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像是两个人。
又像是同一个人的两张脸。
第94章 是我把你养坏了
楚辞呆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想说什么,想问阿黎为什么那样看他,想问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
就在这时,阿黎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的幽焰瞬间熄灭,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柔软的、让人心软的阿黎。
那变化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场错觉。
快得像楚辞刚才看见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挂了吧,”阿黎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早点睡。”
然后屏幕黑了。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刺着耳膜。
楚辞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那颗宝石还静静地躺在桌上,墨绿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像是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阿黎的眼睛。
温柔的时候像春水,可刚才那一眼——
那春水底下,分明藏着吃人的漩涡。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不是幻觉。
楚辞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
城市沉睡了,远处的高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倦怠的眼睛,半阖着,昏昏欲睡。
更远的地方,车流在高架上蜿蜒,车灯连成两道流动的光带,一红一白,缓缓向前流淌,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城市。
他不自禁想起刚才那一瞬间。
...阿黎的眼神。
病态的,燃着幽焰。
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又像是要把他永远困在眼睛里,做一辈子的囚徒。
可下一秒,那眼神就消失了。
像是从未出现过。
似乎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可真的只是幻觉吗?
.........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楚宴回来得很晚。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漫开来,把整个空间裹进一层柔软的薄纱里。
阿姨正窝在沙发一角看那部苗疆蛊术的电视剧,画面里的火塘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楚辞懒得换台,也跟着窝在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他其实不想看。
可手指搭在遥控器上,就是按不下去。
画面里烟雾缭绕,一个穿着苗服的老人坐在火塘边,手里捏着干枯的草叶,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情蛊者,以心头血养之,种于爱人体内。一旦种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楚辞的手指蜷了蜷。
心里有点乱。
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膜钻进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想起那本被楚宴扔在桌上的书,想起那些诡异的梦,想起自己最近那些怎么都解释不清的症状。
嗜睡、畏寒、味觉敏感,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化。
...最后,又不自禁想起阿黎那个眼神。
温柔底下藏着的幽焰,像是要把人给烧成灰烬。
他下意识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综艺节目的笑声炸出来,喧闹又聒噪,吵得他太阳穴发疼。
主持人在台上又蹦又跳,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又换了几个台。
新闻,广告,电视剧,纪录片。
什么都看不进去。
最后,手指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还是换回了那个频道。
画面里,老人还在讲。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隐喻。
他手里的草叶已经烧成了灰烬,落在火塘里,瞬间被火焰吞没。
“中了情蛊的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辈子,就只能有那一个人。”
楚辞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遥控器。
就在这时,门开了。
楚宴走进来。
楚辞抬起头,愣住了。
楚宴的脸有点红,是酒精烧出来的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那双总是沉稳克制、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盛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
他喝酒了。
而且喝了不少。
“哥?”
楚辞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扶他。
楚宴的身形晃了晃。
他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是温热的,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你怎么喝这么多?”
楚宴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糯米原本蜷在沙发角落里睡觉,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见楚宴,立刻窜了过去。
它在他裤脚上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着,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他怎么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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