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踏入,等人深陷,等人再也无法脱身。
“我告诉过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话说的太满,将来收不回来。”
“你还记得吗,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像含在舌尖上很久,终于舍得吐出来。
那两个字里有太多东西了,有依赖,有委屈,有怨,有恨,还有祂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怕被拒绝的东西。
“是你自己说的不会离开,会永远爱我,永远陪着我。”
祂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只被遗弃了太久之后的小动物,终于找到那个遗弃祂的人,想问一句“为什么”,可又怕问了之后,答案是祂不想听的。
“结果也是你自己选择离开,摘了镯子,发了那条分手短信。”
祂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是你自己选择的,哥哥。”
爱也纠缠,恨也纠缠,痛也纠缠。
祂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的宿命。
祂只知道,祂根本不想解开。
哪怕楚辞恨祂,哪怕楚辞怕祂,哪怕楚辞永远都不会再对祂笑,祂也要把楚辞留在身边。
因为千百年的光阴,祂只遇到过这一个。
只有一个楚辞。
从始至终,只有楚辞。
第139章 他不能拆散一个家庭
楚辞被他这模样吓住了。
唇瓣张了又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心口与理智在厮杀,理智又与身体在抗衡,他整个人,早已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仗。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没有要骗你”。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
阿黎微微歪了歪头。
头上束着长发的银簪毫无预兆地断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声音本极轻,可在死寂的竹楼里却被无限放大,像是某根紧绷了千百年的弦,终于撑不住,彻底崩断。
簪子落地,轻弹一下,滚到墙角,静静停在那里,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物。
如瀑墨发骤然散开,垂落肩头,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只露一双幽绿眼眸,深不见底,不似活人。
那双眼盛着太多情绪,多到楚辞不敢直视,却又偏偏移不开目光。
他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明知该逃,四肢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现在要做出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呢?”
阿黎的声音轻飘飘的,裹着幽森森的怨气与不解。
没有指责,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沉得让人窒息的茫然。
像一个人立在悬崖边上,问风为何要吹。
祂不是怪风,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楚辞哑口无言。
他并非无辜。
他自作自受。
他知道。
他都知道。
是他先招惹阿黎的,是他先表白的,是他先承诺的,是他先给了阿黎希望,又亲手把希望掐灭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无辜的。
他从来就不是。
可哪怕是惩罚,也至少...
至少不要用这种方式。
他是个男人...
他不想也变成怪物。
他不想生......
“对不起,可是...”
他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碎片,“可是我不要生那种东西...我不想......”
哽咽堵在喉咙,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我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眼泪汹涌而出,一串接一串,止都止不住。
身体在背叛他,眼泪在背叛他,就连...............
他恨这一切。
恨阿黎,恨自己,更恨这个把他逼成这般模样的世界。
阿黎缓步朝他走去,神色天真。
那种天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千百年来没有人教过祂别的东西,所以祂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回应。
祂歪着头,墨绿的眼睛里映着楚辞满脸泪痕的脸,里面有困惑,有受伤,还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不解。
“为什么呢?”
祂问,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一个很简单的、祂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生育在你们人类中不是很神圣的事吗?”
“你之前说,你哥哥不接受我...是不是因为你我都为男子,无法繁育子嗣。如今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有了.........,你哥哥就不能再反对了。”
“...他不能拆散一个家庭。”
祂是真的不懂。
在祂千百年的记忆里,寨子里的女人怀孕的时候,脸上是有光的。
她们会摸着肚子,笑着说“这是山神的恩赐”。
祂以为,给了楚辞.........,楚辞就会高兴。
祂以为,这样......,楚辞就不会走了。
祂以为,这是祂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祂把自己的命都给出去了,为什么楚辞还是不开心?
为什么楚辞要哭成这样呢?
楚辞眼前阵阵发黑。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竹墙、竹窗、阿黎的脸,全都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被水打湿的纸。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轻,像是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慢慢地、无声地,沉进黑暗里。
最后他听见的,是阿黎的一声惊惶的呼唤。
下一秒。
他落入一个温暖而紧窒的怀抱。
抱得那样用力,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
神智迷蒙间。
楚辞似乎听到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说的是他听不太懂的苗话,偶尔夹杂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是苗医。
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干了的老树皮,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
“情志过极,气机逆乱。”老妇人说,“......汲取他的气血,也影响他的心绪,虽然最后......但在激素作用下,他会比常人更容易惊,更容易悲,更容易怒。”
她顿了顿,看了阿黎一眼,那一眼里有敬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大人,你......”
阿黎没有说话。
祂抱着楚辞,一动不动,像是怕惊醒什么。
祂的手在发抖。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个老妇人看见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从竹箱里拿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然后背起箱子,慢慢走了出去。
竹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久,才有低低的一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祂。
竹楼里很安静,只有楚辞浅浅的呼吸声,和阿黎自己微微发颤的呼吸。
第140章 我爱你就好
楚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阿黎怀里。
头枕着阿黎的腿,身上盖着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床中央。
被角掖得很整齐,枕头也摆正了,连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都被小心的拨到了耳后。
阿黎的手轻轻覆在他小腹上,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肌肤,融进血肉,最终缠上那处正在悄然生长的蛊胎,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少年垂眸望着他,漂亮的墨绿色眼眸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困惑与伤痛。
那情绪真切得毫无伪饰,不是刻意的表演,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是穿透了千百年厚重记忆,翻涌而上的锥心苦楚。
他指尖极轻地摩挲着楚辞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某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的人碰碎。
“你给我的爱,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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