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扯过被子披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坐起来。
拿起手机。
点开和阿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阿黎没回。
不知是没看到,还是不愿意接受。
他一直都没回。
楚辞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鼓胀的肚子,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通话。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声音。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像是不存在,像是有一条毒蛇在你耳边轻轻吐信子,你却听不见,只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凉意拂过耳廓。
“阿黎。”楚辞开口,声音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着。
那沉默里有一种东西,像是阿黎正在等,等他开口,等他崩溃,等他亲手把自己送进那张网里。
“你他*的...”
楚辞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情绪,“你他*对我做了什么?!”
还是沉默。
那沉默像一口深井,他所有的愤怒砸进去,却连个回声都没有。
“孕蛊!”
楚辞吼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你他*给我下了孕蛊是不是?!我肚子鼓了!我胸口胀!那些症状全对上了!我看了那本书!那本书里写的全对上了!你他*......”
他骂不下去了。
因为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他捂住嘴,干呕了好几下。
胃在抽搐,酸水往喉咙口涌,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一声一声地干呕,像一台空转的机器。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
楚辞撑着床,大口喘着气。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苦。
“为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阿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楚辞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是在梦里,轻得像是一缕从地底钻出来的阴风。
楚辞听到那笑声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脖颈发凉,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来,顺着脊背往下滑。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彻骨的、让人心悸的满足。
那是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猎物落网时发出的叹息。
还有几乎要满溢出的怨气。
那种怨气不是暴烈的,不是灼热的,而是阴湿的,潮润的,像梅雨季节的水汽,无孔不入,渗进骨头缝里,让他从里到外都发了霉。
“楚辞。”
阿黎的声音传来,很轻,很温柔,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那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暗流在翻涌。
人踩在上面,可能会错以为很结实,其实下一秒就会碎裂,把整个人都毫不留情的吞噬进去。
“你终于知道了。”
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你...你承认了?”
阿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发的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楚辞愣了一下。
“你说,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
阿黎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可那温柔却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贴在楚辞脸上,贴在他鼻子上,贴在他嘴唇上,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第105章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阿黎没给他机会。
“你戴了我的镯。”
阿黎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轻轻的,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念咒。
那些音节不经过耳朵,而是顺着电流爬进楚辞的皮肤,钻进血管,沿着神经末梢一路逆流而上。
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在那里生根、发芽。
“...和我做了那么多次。”
语调缱绻,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感,像是在细数家珍,“......有那么多我的东西。”
楚辞浑身发冷,几乎不想再听下去。
可阿黎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字地清晰响起,像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他身体里传来。
从那个............传来。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待着...
不说话,不动。
可它存在着。
...一颗被强行种进土壤的种子。
已经............
发了芽,扎了根。
...把根须深深扎进他的血肉里,再也拔不掉。
“你肚子里,”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温柔里有光,有温度,有他从未在别人那里见过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扭曲的,是畸形的,是见不得光的,像是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苔藓,湿漉漉地爬满了楚辞的脊背。
“有了我的......”
楚辞的眼泪瞬间决堤。
止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上。
他拼命想忍住,可越忍越凶,那些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烫得他脸颊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阿黎...”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晕着一片狼狈的红,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他被下了蛊,明明是他被欺骗了,明明是他被困在这具陌生的、正在变化的身体里。
可他就是想说对不起。
因为他之前答应了阿黎会回去。
因为他发了誓。
因为他在无数个亲密的时刻亲口说过“我不会走”,然后在某一天清晨,他就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枕边那只被还回去的银镯,和空荡荡的竹楼。
那些话是他说的。
那个誓是他发的。
是他先伸出手,把阿黎从那个孤独死寂的竹楼里拉出来,尝过了人间的甜头,也是他先松开手,把阿黎一个人踹回那片深山里的。
他是个人渣。
人渣是该受到惩罚的,可起码不要...不要是这种惩罚。
他是个男人。
他不想,真的不想变成这副样子......
“你不是想分手吗?”
阿黎打断了他。
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里藏着刀子。
那温柔像一条湿漉漉的丝线,细细的,软软的,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从皮肤表面扎进去,不见血,不破皮,可针尖已经抵住了最深、最柔软的那团肉,只要轻轻一送,就能搅碎一切。
“你不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正在酝酿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然后,阿黎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披着人皮,贴着楚辞的耳廓说情话。
笑声里有委屈,有怨怼,有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惫,还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近乎残忍的满足。
就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雨里的人,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终于等到那个撑伞的人回来。
可他不确定那把伞是来接他的,还是只是为了更好地把他困在雨里。
“怎么可能呢,哥哥。”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随便招惹我。”
楚辞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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