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绒毛蹭过指腹,痒痒的,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只不存在的猫。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阿黎推门进来的时候,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躲,没有把脸转开,没有闭眼装睡。
就那么看着祂,目光平静得不像他。
阿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头骤然慌乱。
他不喜欢楚辞用那种眼神看祂。
不是怕被恨,是怕楚辞难过。
衣袖下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既像在克制,又像在确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书上没写过这种情况。
书上写怎么照顾孕妇的身体,怎么安抚孕妇的情绪,怎么让孕妇吃得香睡得好。
可书上没写,如果那个人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空空的、像是被掏空了东西的荒芜,你要怎么办。
阿黎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身绣着黑龙纹的苗家玄衣,外罩一件重工刺绣的披肩,银线在昏暗的竹楼里流淌着冷冽的光。
头上的银冠流苏摇曳,颈间叠满了银圈,手脚的银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从山神祭的祭祀场回来,还来不及换下这一身。
银饰叮叮当当,如碎玉投珠,本该是极美的景致,此刻却让楚辞觉得刺眼。
楚辞看着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阿黎是真的很好看,美得不可方物。
平日里素净的时候像山间的雾,清清冷冷的,摸不着抓不住。
现在这身装扮则更添几分威严之美,像一位活生生从画像里走出来的神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处弧度都让人移不开眼。
他以前就是被这张脸骗的。
哪怕到了现在,看到这张依旧让人心动的脸,心底还是会泛起不该有的涟漪。
阿黎缓步走过来,银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楚辞,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眸里,瞬间漾开一层独有的温润柔光。
那光太轻了,轻得像风,可落进楚辞眼里的瞬间,却重重砸在心口,疼得他发颤。
楚辞与他对视片刻。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平静得近乎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生了...后,我的身体,还能变成原来那个样子吗?”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掐进了床单的纹路里。
他在怕。
怕阿黎说不能。
怕这辈子都要顶着这副不男不女的身躯,再也回不到从前。
怕阿黎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归宿。
阿黎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绿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料到楚辞会突然开口,更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以为那道隔阂还会坚不可摧地存在很久,以为楚辞会继续把心门关上,却没想到,他竟从缝隙里探出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不敢答错。
手在袖口里反复攥紧、松开,像是在与内心的胆怯博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认真:“应该可以的,哥哥。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孕育...我会帮你的,一定。”
楚辞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道隐秘的弧线,正一天天变得清晰。
它像是一个最刺眼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身体早已不属于自己。
“不过,”
阿黎的声音又响起来,目光黏在他的唇瓣上,绿眸里翻涌着潮湿的、近乎贪婪的光,“你最近身子弱,孩子的月份也大了,需要好好补补。”
楚辞动了动唇,嗓子干涩得发疼:“...怎么补?”
阿黎低笑一声,声音陡然变得浓重沙哑,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盼到了雨水,又像是忍到了极致的渴念。
他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哑意:
“需要我的东西补充。”
楚辞的耳根“腾”地一下,瞬间烧得通红。
他听懂了。
讨厌极了这种秒懂的本能。
讨厌自己现在能精准读懂阿黎每一个眼神的潜台词,更讨厌自己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不争气地泛起了难言的潮热。
脑子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赶...
可身体的反应,却已经先行一步沉沦了。
第142章 他没办法恨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床上。
阿黎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从眉心到鼻梁,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从鼻梁到唇角,微凉的唇瓣含住那柔软的唇珠,轻轻吮吸,像是在汲取花蜜...
...又从唇角一路蜿蜒至下颌...
牙齿偶尔轻磕,留下暧昧的红痕。
祂的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是在品尝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反复确认身下人的存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祂的唇瓣是凉的,可呼出的气息却是烫的,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祂身上特有的、像是雨后青草般的清冽气息,缠绕在楚辞的鼻尖,让他头晕目眩。
那凉意与滚烫交织在一起,落在楚辞敏感的皮肤上,激得他止不住地轻颤。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期待。
阿黎的吻继续向下,落在他耳畔,舌尖轻轻舔过耳廓,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骨...
又反复流连于颈侧,用牙齿轻轻厮磨着那脆弱的动脉,感受着指尖下脉搏的剧烈跳动...
最后停在那精致的锁骨上,舌尖在上面打了个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低头,含住了那凸起的骨节,轻轻吮吸。
祂一边吻,一边低声呢喃:“对不起,我不该用蛇吓你。”
那声音闷闷的,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狗在呜咽,带着满满的愧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生怕被推开的难捱。
可祂的手却没闲着...
顺着楚辞的腰线缓缓下滑,掌心带着薄茧,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战栗,最后停在他的髋骨上,轻轻摩挲着,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擦过那敏感的腰窝。
楚辞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任由祂予取予求。
他的衬衫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上面已经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阿黎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刚才咬破了嘴唇。
阿黎的手顺着他的腰线一路下滑,探进了他的裤腰,指尖带着凉意。
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楚辞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腰肢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
“唔...”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阿黎的肩膀,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祂的肉里。
两个人的眼泪流到了一处,咸的,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谁的。
那些泪珠从楚辞的眼角滑落,淌进阿黎的指尖;又从阿黎的指尖晕开,沾湿楚辞的唇边;最后从楚辞的唇边滚落,砸回阿黎的手背上。
它们流来流去,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去哪里,又像是在寻找一条回家的路。
从一个人的脸上流到另一个人的手上,又从另一个人的手上,悄无声息地流回第一个人的心里。
它们流啊流,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都流干,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言语都化作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痕迹在月光下慢慢晕开,凉凉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归来。
“对不起...”
阿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祂抬起头,看着楚辞泛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丝,眼神里满是怜惜和爱意,
“我不知道坏云会......”
楚辞羞耻得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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