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张图片。
楚辞点开大图。
图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一株紫色的植物,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小小白色的花朵藏在叶子中间,不太起眼。
背景是楚辞熟悉的竹林和远山。
他看着那只手。
指节分明,指尖干净,腕骨微微凸起。
楚辞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好看。你最近还好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
才分开三天,能有什么不好的?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想确认阿黎还好,想确认阿黎没有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难过,想确认阿黎还在等他。
手机震了。
“还好。山里的日子和以前一样,采药,晒药,陪阿婆。你呢?”
“回到那里开心顺利吗?”
楚辞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愧疚感瞬间漫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和以前一样。
阿黎说和以前一样。
可明明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还睡在阿黎身边。
现在,他坐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着对方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抿了抿唇,打字:【还行吧,就是我哥让我去公司上班,每天看文件,挺无聊的。】
【对了,最近总是很困,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怕冷,办公室里明明开着空调,我还是觉得冷。】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跟阿黎抱怨这些干什么?
阿黎又帮不上忙,甚至可能听不懂这种都市职场的烦恼。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只会显得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等阿黎的回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煎熬。
过了几秒,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归于平静。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阿黎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嗯”。
楚辞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字,心里猛地一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那通短暂的电话,阿黎在那头压抑着情绪,轻轻说“我好想你”,而他当时则因为慌乱和不知所措,只干巴巴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现在。
轮到他多说几句,试图拉近这几百公里的距离,阿黎也只回了一个“嗯”。
看似扯平了。
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第58章 ...他发过誓的
犹豫片刻。
楚辞抿着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阿黎,镯子的事......对不起。】
这行字他已经打完了,光标在句末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他做决定。
可他盯着那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对不起什么呢?
对不起那个凌晨的不告而别?
他走的时候,阿黎就在他身边睡着,呼吸轻浅,他却连一句最简单的“再见”都吝啬留下,像一个落荒而逃的懦夫。
对不起把镯子还回去?
那是阿黎阿婆留给他的,是阿黎说的“定情信物”,他就那样轻轻放在枕边,像随手丢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对不起让阿黎一个人在山里等着?
他想象过那个画面,阿黎睁开眼,身边空空如也,伸手一摸,枕畔冰凉。
阿黎一个人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床上,看着那只孤零零的银镯,心里该是怎样的荒凉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每次想起那个画面,胸口就闷得喘不过气。
楚辞也不知道具体该对不起什么。
或许这三件,亦或是更多。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应该向阿黎道歉。
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楚辞猛地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屏幕,等阿黎的回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楚辞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临走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四周静谧,竹楼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阿黎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清香。
阿黎看着他,那双墨绿的眼睛近在咫尺。
楚辞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被完整地盛在那两汪深潭里,就像是被他整个人装在眼睛里一样。
然后阿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还会回来吗?”
那一刻,楚辞愣住了。
阿黎的眼神并不像平常那样清澈无辜。
昏黄的灯光下,墨绿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映着光,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进去。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太过浓烈,太过沉重,带着一种近乎阴湿的黏腻感,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偏偏——
偏偏那眼神又那么深情。
深情到让楚辞觉得,自己如果说出一个“不”字,就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人。
而且,他们正拥抱着。
他能感觉到阿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胸口上。
能感觉到阿黎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温热而用力,像是抱着什么这辈子都不愿意放开的东西。
于是,他开口了。
他说会。
他说:“我发誓。”
...他发过誓的。
在那个拥抱里,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注视下,他发了誓。
可转头,他就在那个凌晨,趁着阿黎睡熟,把那只承载着誓言的镯子还了回去。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楚辞屏住呼吸,几乎是颤抖着点开消息。
【没关系。】
只有三个字。
楚辞愣住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什么叫没关系?
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背弃了誓言,他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他甚至把对方视若珍宝的信物都退了回去——
阿黎却说没关系?
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打字:【你不生气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问得蠢透了。
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你不恨我吗?
你不怪我吗?
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了?
你难道......
一点都不在乎吗?
如果在乎,又怎么会如此云淡风轻?
手机震了。
阿黎的回复来了。
【不生气。】
又是三个字。
楚辞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阿黎说没关系,阿黎说不生气。
可为什么他反而更难受了?
他宁愿阿黎骂他,质问他,甚至干脆把他拉黑、不理他。
那样至少说明阿黎还在乎他,还在意他的离开。
都好过现在这样轻飘飘的原谅,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告白被对方视作笑话。
就好像他在阿黎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就好像他的离开,真的就像阿黎当初说的那样——
“我就当你从没来过。”
他当时只当是阿黎在伤心赌气,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会走。
可现在想来...
阿黎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他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人,待不久;知道他受不了山里的寂静和落后;知道他早晚会像鸟儿一样飞回钢筋水泥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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