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说,语气淡淡的,“虽然钱不用他出,心意还是要谢的。”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哥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谢谢裴总。”他说,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敷衍。
裴衍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楚辞抖了抖睫毛,心里发毛。
.........
.........
拍卖会结束,回家的车上。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各种色彩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霓虹灯的光影落在车窗上,又滑过去,明明灭灭,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
楚辞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那颗宝石,对着灯光看。
墨绿色的光泽在指间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绿色深邃而清冷,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发亮,像是藏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真好看。
和阿黎的眼睛一样好看。
他把宝石举起来,对着车窗外掠过的灯火。
光线穿过宝石,在车厢里投下一片细碎的绿影,那影子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座椅上,明明灭灭的,像极了阿黎看他时,眼底那些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想象着阿黎收到这颗宝石时的样子。
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墨绿眼睛,会不会亮起来?
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看着他,轻轻叫他的名字?
会不会露出那种让他心软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和期待。
可笑着笑着,现实又像是冷水一样泼下来。
他想起这些天阿黎的冷淡。
那些“嗯”,那些“好”,那些一个字两个字的回复。每一次点开对话框,看见的都是那些简短的、看不出情绪的文字,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还有阿黎从来没有主动打过一次视频。
从来都是他打过去。
......从来都是他主动。
唇角的那抹笑被抿平,他把宝石收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一盏一盏,像是被人从眼前抽走。
楚辞想起刚才竞价时,自己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一百六十万。
就为了一颗颜色像阿黎眼睛的石头。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他以前追人,送礼物都是随手的事。贵重的,便宜的,都不走心。送完就忘,从不惦记,甚至有时候连送给谁都记不清。
可这颗宝石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送给阿黎。
真的想看到阿黎高兴的样子。
哪怕阿黎只会回一个“嗯”。
哪怕阿黎还是那个闷葫芦,哪怕阿黎可能根本不喜欢这种俗气的东西。
他也想看到。
“哥,”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阿黎他...真的挺好的。”
楚宴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目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不信。”
楚辞垂着眸,盯着手心里的宝石,声音低低的,“但他真的对我特别好。”
“我好像也真的很喜欢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愣住。
...喜欢?
以前追人的时候,他也说过这个词,但那些话轻飘飘的,像风一样,说过就忘,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现在说这两个字,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坠了一块石头。
楚宴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三分钟热度。”
楚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这次不一样。”
“哥,这次真的不一样。”
楚宴还是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楚辞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不再说了。
他知道他哥需要时间。
毕竟他以前那个样子,换谁都不信。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裴衍怎么回事?”楚宴忽然问。
楚辞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裴衍?”
他重复了一遍,才明白他哥在问什么,“我也不知道啊,他好奇怪。这段时间我都没怎么见过裴清,能躲就躲,绕着走,生怕再被扯进去。”
楚宴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问的是裴衍。”
第93章 同一个人的两张脸
楚辞:“.........”
忘了忘了,不止是他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裴家叔侄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毕竟,那俩人太会装了。
人前一个比一个正经,人后那些拉扯那些暧昧,藏得严严实实的。
要不是那场破梦,他也不知道那些事。
“哥,”他说,“我和裴衍也不怎么熟啊...就前段时间谢妄组局的时候,他路过,被一个人给拉进场子了。当时聊了聊裴清,问了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除了那个,也没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鬼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突然发神经要替我买单。我们又不熟,就见过两次面,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楚宴又沉默了。
楚辞眼皮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怎么了?”他问。
楚宴摇了摇头,目视前方,语气恢复了平静:“没什么。”
可那语气,分明是有什么。
楚辞想追问,可看着他哥冷峻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座椅上,把宝石举起来,又看了一会儿。
墨绿色的光泽在指间流转,温柔又神秘。
他把宝石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管裴衍想干什么,不管这钱是谁出的。
这颗宝石,是送给阿黎的。
.........
.........
回到家。
卧室里开着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满整个房间。
楚辞把那颗宝石从丝绒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端详。
墨绿色的光泽在灯光下缓缓流转,深邃又温柔。
它不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头,倒像是一汪凝固的深潭,藏着整个雨后的山林,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抹绿太浓了,浓得像是要溢出来,又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拿起手机,对着掌心的宝石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里,那颗水滴形的祖母绿静静地躺着,灯光落在切面上,折射出细碎而幽冷的光。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片刻,才点开和阿黎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昨晚。
他回了一句“太累了,睡了”,阿黎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对话框孤零零地躺在列表里,像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楚辞心里有点发堵,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发了过去。
【给你买的。】
发完之后,他紧紧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像个等着被家长表扬的小孩,既期待,又害怕落空。
静了几秒。
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消息提示,是来电显示。
阿黎打过来的。
楚辞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了接通。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出现了阿黎的脸。
背景是竹楼里昏黄的灯光,光线落在阿黎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苗疆服饰,领口微敞,脖颈间戴着流苏状的银饰。
那银饰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衬得他的脸越发清冷禁欲,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韵味。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手腕。
那双墨绿的眼睛隔着屏幕看着他,静静地,带着一种楚辞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
阿黎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是含着一块温热的玉,“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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