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旧是那座山,那座竹楼。
可一切都变了。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甚至都听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仿佛被时光腌制过的干燥气息,像是干枯的桐油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又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被撬开时的腐朽。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些曾经熟悉的物件,竹桌、竹椅、乃至墙角堆着的草药篓子,全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是被时间抽走了颜色。
竹楼的地板不再是温润的竹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深褐,像是凝固的血痂,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泡过的痕迹。
阿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没有温度,没有生命,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里那种寡淡的光。
它落在阿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刀刻出来的,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阿黎?”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竹楼里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没有回音。
那感觉就像对着深渊喊话,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阿黎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陷在泥沼里。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可每一步都像是没有前进。
走到阿黎身边时,阿黎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软,而是翻涌着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那种黑暗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被遗弃太久的怨、等待太久的恨,亦或是所有温柔背后藏着的狰狞。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像是深渊,像是囚笼,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
楚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辞。”
阿黎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看着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幽火似乎被浇灭了。
那些幽暗、那些狰狞、那些令人心悸的东西,全都被那一点水光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纯的、脆弱的、让人心碎的绝望。
那种绝望太纯粹了,像是一个等不到糖的孩子,又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兽,呜呜咽咽着想要靠近却又心如死灰。
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你说过会回来的。”
阿黎的声音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发过誓的。”
楚辞想解释。
想说不是的,想说我会回去的,想说你再等等我。
可他还是发不出声音。
阿黎看着他,静静地等了几秒。
那几秒仿似被拉得无限漫长。
片刻后。
阿黎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又像是一声叹息。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他垂下眼帘,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那死灰色的光线落在阿黎的背上,将那单薄的背影照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显现出来,像是两片脆弱的蝶翼。
那背影瘦削而孤独,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光影里。
楚辞想伸手去拉他。
指尖刚触碰到阿黎肩膀的瞬间——
阿黎消失了。
只剩下满室死寂的灰白,和一地空荡荡的虚无。
“阿黎——!”
楚辞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惨白而冷清,照不亮满室的死寂。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
他想起楚宴的话。
“你还太小了,不要轻易对别人许诺一生。”
他想起阿黎的眼睛。
那双墨绿的,深沉的,让人心悸的眼睛。
...是上天在警示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越来越乱。
乱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
.........
接下来的几天,楚辞过得浑浑噩噩。
发小的酒局又约了几次,他推不掉。
不去的话,那群人能在他家门口蹲一整天,轮番发消息轰炸他。
包厢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人心烦意乱。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脸上扫来扫去,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每次去,都逃不过那一通调侃。
“楚少,你那山里的小情人呢?怎么不见你提了?”
“不会是分手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说,山里人哪能留得住咱们楚少?”
谢妄坐在旁边,手里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个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那目光里,有试探,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偶尔插几句话,帮楚辞挡挡酒,可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楚辞懒得理他们。
他只是闷头喝果汁,酸甜的味道让他抿唇,舌尖泛着微微的涩。
可那些人说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往心里钻。
“山里人邪性,指不定给楚少下什么蛊了呢。”
“没准儿楚少现在这样,就是因为被下了蛊。”
“你看他脸色那么差,像不像被吸干了阳气?”
楚辞听着这些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想说阿黎不是那种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阿黎到底是什么人。
回到家,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那部剧。
阿姨似乎很喜欢看,每天都在放。
那个频道像是被焊死了,怎么换都会跳回来。
苗疆蛊术揭秘,苗疆人阴险诡诈,下蛊害人。
画面上,那些穿着苗服的“演员”一个个面目可憎,手段毒辣,把蛊术说得神乎其神,仿佛那是什么万恶之源。
可最恶毒的分明是人心。
楚辞换了几次台,可第二天回来,电视上还是这个。
他知道是楚宴的意思。
他哥在不动声色地给他洗脑,试图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
可他没有力气再去争了。
因为连他自己似乎也搞不清,那些关于蛊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他想起那本《苗疆蛊术考》。
那本书他还留着,压在床头柜的抽屉最深处,和那些不常穿的衣服叠在一起。
他翻过几页,看了那些关于情蛊、同命蛊、孕蛊的介绍。
嗜睡,畏寒,味觉敏感...
他所有的症状,都对上了。
可那怎么可能?
他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他把书塞回抽屉,不想再看。
可那些字,还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第97章 貌合神离
又过了几天。
楚辞发现,阿黎还是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那天给阿黎发完宝石照片、打完那通电话后,他发的【你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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