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大声反驳那些荒谬的“不祥”之说。
他迫不及待的想告诉阿黎,他很好,比任何人都干净、纯粹、美好。
他想要驱散笼罩在阿黎身上的那层孤独暗影,想带他去看山外面的阳光,想许诺他一个不必再被异样眼光注视的未来。
他还想...
他还想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少年,用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喧嚣,去填满那份被强加的、冰冷的寂静。
汹涌的情绪在胸口冲撞。
最终,他却只是伸出了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握住了阿黎放在膝上的手腕。
少年腕骨伶仃,皮肤冰凉。
楚辞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和决心,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传递过去。
“我不怕。”
他看着阿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无比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凿出来的,“我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好。”
阿黎转过头,墨绿的眼眸与他对视。
斑驳的光影在他眼中晃动,像沉潭深处被惊扰的星光。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真的很淡,淡得像山间清晨薄薄的一层飘雾,几乎看不见形状。
但楚辞捕捉到了。
不止如此,他仿似还看见阿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坚硬而冰冷的东西,似乎被这句话,被这份毫不迟疑的触碰,轻轻地融化了一角。
“嗯。”阿黎应了一声。
很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落进了楚辞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两人在老榕树下坐了许久,直到西斜的太阳将树影拉得很长很长。
楚辞问了许多问题,关于阿婆,关于他小时候,关于他认得的草药和山里的趣事。
阿黎有问必答,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耐心。
但每当话题无意中触及“后山”、“山神交易”、或是阿婆采回的那株神秘草药的更多细节时,阿黎便会自然地沉默下来,或是巧妙地转移话题,闭口不谈。
楚辞察觉到了这种回避,但他没有强求。
他隐约觉得,有些真相,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像现在这样,阿黎愿意对他说这么多,愿意在他面前展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就已经足够了。
第17章 以前的“丰富经验”呢?
回崖边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他们选择了一条更僻静的小路,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山风穿林而过,修长的竹竿随风摇曳,发出海浪般连绵起伏的沙沙声响。
阳光被竹叶切割成无数细碎跳跃的光斑,在地上、在他们身上流动、晃动,光影迷离。
楚辞一边走,一边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和那种心绪激荡的余韵中,有些心不在焉。
他仰头看着那些在风中舞蹈的竹梢,看着光影在其中变幻莫测的游戏。
脚下忽然踩到一片湿滑的、覆着青苔的石头——
身体瞬间失衡,向后倒去!
“小心。”
阿黎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短促。
与此同时,一只手臂稳健而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向后倾倒的趋势猛地拉了回来。
楚辞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阿黎的手掌很凉。
隔着夏季单薄的棉质T恤,那冰凉的触感和有力的支撑感,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腰侧皮肤上。
而他因为惯性,大半个身子都向后靠,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阿黎的怀里。
后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轮廓,鼻尖更是险些直接撞上阿黎略显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肩颈。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山野草木和某种独特冷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强势地侵入他的每一寸感官。
楚辞的脑子“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声音,光线。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然后静止。
竹叶还在头顶沙沙作响,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雨。
细碎的光斑还在他们身上、脸上调皮地跳跃、晃动。
远处瀑布的轰鸣依然沉闷地传来,如同大地永恒的脉搏。
可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变得遥远、模糊、无关紧要。
只有腰间那只冰凉却稳固的手,紧紧贴合的背部传来的体温,萦绕在鼻尖的、属于阿黎的独特气息,以及拂过耳廓的、轻浅的呼吸。
这些感知被无限放大,真实得近乎虚幻,清晰得令他心悸。
他甚至能感觉到,阿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以及那几秒钟里,对方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谢、谢谢...”
楚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阿黎没有立刻说话。
楚辞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腰上停留了比必要时间更长一些的几秒钟。
指腹隔着衣料,似乎极轻微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对方无意识的小动作。
然后,那只手才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松开了力道,收了回去。
“路滑。”
阿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可楚辞在阿黎松开他、他得以站直身体、慌乱地拉开一点距离的瞬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
阿黎的耳廓,在穿过竹叶缝隙的金红色夕阳光线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绯红。
是他看错了吗?
是光影的魔术?
还是......
楚辞不敢细想,只觉得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脖颈,耳根更是烫得吓人。
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擂鼓般的声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走、走吧。”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低着头,不敢再看阿黎哪怕一眼,迈开步子就往前走,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阿黎跟了上来,不远不近,沉默依旧。
接下来的路,楚辞走得魂不守舍。
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还停留在刚才那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里。
腰间被触碰的地方,隔着衣服仿佛还在隐隐发烫。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冽的草木冷香。
耳边仿佛也还残留着那一声轻浅的呼吸。
所有细节在他脑子里反复上演,慢镜头般一帧帧的回放,每一次回放都不受控的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脸上热度不减反增。
操。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被扶了一下吗?
不就是不小心靠了一下吗?
至于吗楚辞?
你以前那些“丰富经验”都喂狗了吗?
怎么跟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反应这么大?
可是...
可是那些“以前的经验”,在此刻回想起来,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刻意,甚至是庸俗。
从来没有哪一次触碰,哪一次靠近,能像刚才那样,带给他如此强烈、如此陌生、又如此无法抗拒的冲击和悸动。
回到崖边,夕阳已经快要沉入山脊。
楚辞连坐下的勇气都没有,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找了个借口:“那、那个...我想起来李经理好像晚上要开会,讨论什么图纸......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见!”
他甚至不敢等阿黎回应,说完就拎起自己那个空了的帆布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跑。
直到跑出去很远,再也看不见崖边那个安静伫立在暮色中的清瘦身影,楚辞才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另一只手捂住发烫的脸。
晚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完了。
楚辞绝望地想。
他好像...真的彻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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