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柱子。
冰凉的触感透过西装传来,大理石柱子的温度顺着脊背蔓延,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那股凉意像是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把他从裴清营造的那种怪异氛围里猛地拽了出来。
裴清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只修长苍白的手直接撑在了他耳侧的柱子上,无声地画地为牢,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这一方狭窄逼仄的空间里。
这个姿势充满了侵略性。
楚辞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裴清那张脸上。
...以前怎么没关注过裴清的病况?
这人脸白得有点过分了,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下,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感。
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幽暗。
那目光从上往下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在看一件曾经属于自己、现在却被人抢走的东西。
眸光里闪着一种审视,一种打量,还有一种连裴清自己都没厘清的复杂情绪。
“楚辞,”
他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意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看见我,会主动走过来。”
然后热情的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主动和他搭话。
裴清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那种被追逐的感觉,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被人讨好,习惯了那些热切的目光追着自己跑。
那些人看他时眼睛里的光,他见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扑过来,他在高处冷眼看着,偶尔施舍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兴奋半天。
可骤然被当做陌生人对待,却觉得不适应。
像是少了点什么。
像是习惯了被舔的猫,突然发现那只舔狗不见了。
不是多喜欢那只舔狗,只是不习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痒痒的,抓不到。
楚辞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整个人都蚌埠住了。
裴清的视线并没有离开。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触感,从他颤动的睫毛缓缓下滑,掠过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两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停顿了足足一秒。
他哑声问,“现在看见我,躲什么?”
楚辞喉咙发紧。
他承认,裴清长得确实好看。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撩人的气质,曾经让他追了那么久。
眉眼清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让人移不开眼。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形完美——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就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长相。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灭灭的,像是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那目光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被选中的,是值得他多看的那一个。
可现在...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雨后初霁的森林,清冷、幽深,却又纯粹得让人心颤。
还有那个人叫他的名字时,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辞。”
阿黎的声音不是这种刻意压低过的、带着钩子想要钓人的调子。
阿黎的声音是干净的,直接的,像山间的溪水流过石头,自然得让人心头发软。
阿黎叫他名字的时候,就是单纯地想叫他,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别的算计。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就像有人在你心口轻轻拍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阿黎看他的时候,眼神也是干净的。
不像裴清这样,明明灭灭的,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那种眼神像是在钓鱼,放一点饵,收一点线,永远不让你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你永远不知道他是真的对你有意思,还是在逗你玩。
...还有那个奇诡得不可思议的梦。
梦里阿黎的手掌温热宽大,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语气笃定而偏执:“你这里,有我的东西。”
那梦虽然荒诞,甚至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可阿黎的眼神却是那样认真。
是那种“我就是要你,非你不可”的认真,灼热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烧穿。
那种眼神让你知道,他是真的想要你,不是玩玩,不是吊着,是真的要把你留在身边,刻上他的烙印。
不像裴清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隔靴搔痒,永远让人看不清真心。
楚辞猛地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掌心抵住裴清坚实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出去。
“裴少,”
他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透着冷淡,“我们以前是认识,但也只是认识。”
裴清的表情僵了一瞬。
“楚辞...”
“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楚辞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这样直视裴清,没有躲闪,没有讨好,只是无比平静地看着他。
“和你一样,很喜欢的那种。”
裴清愣了一下。
“...和我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欲掩难藏的慌乱。
“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沉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切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楚辞,过来一下。”
第78章 那光照在别人身上了
楚辞猛地抬头,看见楚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和裴清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目光在楚辞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无恙后,才冷冷地扫过裴清,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最后重新落回他身上。
楚辞瞬间读懂了他哥的眼神。
那是无声的庇护,也是救场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看向裴清。
“裴少,不好意思,借过。”
他说着,侧身从裴清和柱子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甚至衣角都没有扫到裴清分毫。
裴清僵在原地。
那只撑在柱子上的手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楚辞离开的背影,目光一点点暗沉下去。
那背影走得很快,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一场噩梦。
裴清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才楚辞提起那个人时,眼底瞬间亮起的光。
那光芒太刺眼了。
从前这光分明是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的。
那些消息,那些礼物,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热切的目光,全都是照在他身上的。
楚辞那时候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觉得那些热切的目光是负担,是纠缠,是需要甩掉的累赘。
他从不主动回应,也从不给明确的答复,只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享受着那种被追逐的感觉,偶尔给一点甜头,让对方更加死心塌地。
顺便借此让裴衍吃吃醋。
一举两得。
可现在,那光照在别人身上了。
他却忽然觉得...
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灌进了冷风。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楚辞快步走到楚宴身边,脚步轻快,像是甩掉了一个粘人的麻烦。
楚宴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长臂一伸,温热的大掌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不仅隔绝了周围探究的视线,更将裴清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挡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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