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粗糙,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配着一些模糊的黑白图片。
图片里的人穿着苗族的服饰,有的在做法事,有的在展示各种奇怪的东西,还有的躺在那里,身上画满了符咒。
楚辞一页一页翻着。
书里讲的是苗疆的各种蛊术,情蛊、同命蛊、孕蛊、蛇蛊、金蚕蛊......
每一种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怎么养蛊、怎么下蛊、怎么解蛊。
文字朴实得像在讲怎么种地,可内容却让楚辞后背发凉。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页的标题是两个字——
“孕蛊”。
下面是一段文字:
“孕蛊,苗疆失传古法,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银器为媒,种于男子体内,可使其孕育。中蛊者初期嗜睡、畏寒、味觉敏感,月余则腹部渐隆,状如孕妇。蛊成之时,中蛊者与施蛊者血脉相连,生死相依,天涯海角,无法分离。”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的腹部微微隆起,手放在上面,像是在抚摸什么。
那姿态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熟悉。
楚辞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嗜睡。
畏寒。
味觉敏感。
他最近...
这些症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开会时控制不住的困倦,仿佛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喝什么都觉得有怪味的水,还有那阵突然冒上来的恶心......
第70章 对峙
“噗。”
楚辞自己先笑出声来。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连眼眶都泛出晶莹的泪光。
“哥,”
他指着那本书,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认真的?这玩意儿你也信?”
楚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还有这个什么孕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男人怀孕?”
楚辞笑得直喘气,拍着桌子,手掌在桌面上拍得“啪啪”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哥,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看多了?这也太扯了!这都是封建迷信,是骗人的!你一个堂堂大公司老板,居然信这个?”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那股恶心感翻涌上来,毫无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底往上顶,压都压不住。
他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楚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是一块石头压下来。
楚辞擦了擦嘴角,对上他哥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虚。
“看什么看,”他嘟囔着,别开脸,“就是吃坏东西了。你那书有毒,看得我反胃。”
他把那本书往旁边一推,不再看它。
可那几行字,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嗜睡。
畏寒。
味觉敏感。
巧合!
一定是巧合!!
他这样告诉自己,用力把那几行字从脑子里赶出去,像是赶走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说阿黎给我下蛊了?”
楚宴放下茶杯,动作很慢,很从容。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叮”一声。
“没什么意思。”他说,语气很平静,“就是觉得你应该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了解你那位‘阿黎’。”
楚辞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楚宴不相信阿黎?
还是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虚?
气那些该死的巧合,还是气那本书上写的字,那些字像虫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他把书往桌上一拍,手掌拍在封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声音太响了。
“哥!”
楚辞的声音都高了许多,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我说过多少次了,阿黎不是那种人!他单纯得很,根本不懂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是骗人的!!!”
“你就这么确定?”
“我确定!”
楚辞的声音更大了,像是声音越大就越有说服力,“我在山里待了二十多天,天天和他在一起,他要是有问题我早发现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他一开始连手机都用不明白,我教他发消息都教了半天!还下蛊?下什么蛊?下个表情包他都得学半天!”
话音刚落——
客厅里的电视忽然亮了。
是刚刚收拾完东西过来的阿姨开的。
她拿着遥控器,调到一个频道,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餐桌上那诡异的氛围。
楚辞下意识看向电视,发现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电视剧。
画面里是一个苗寨。
雾气缭绕的竹楼,穿着苗服的老人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只陶碗。
他的手指在碗里捻动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阴鸷而专注,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火光。
旁边跪着的人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喊着“不要啊阿公”,声音凄厉得像是要被杀了一样。
碗里的东西慢慢变色。
先是从透明变成淡红,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变成诡异的鲜红色,红得像血。
字幕跳出来——
“苗疆蛊术,害人不浅。今日说法,带您揭秘。”
楚辞:“.........”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楚宴。
楚宴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淡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嘴角,分明微微抽动了一下。
“哥,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楚宴抬眼看他,一脸无辜,可那表情无辜得太过刻意,反而显得欲盖弥彰,“阿姨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辞深吸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APP,手指飞快地划拉,找到自己随手收藏的一个科普视频。
那是他前几天刷到的,当时觉得好玩就收藏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他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大。
“破除封建迷信,从科学的角度看所谓的‘蛊术’——”
手机里传出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声音,配着轻快的背景音乐,像是什么科普类节目。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我来给你讲道理”的自信。
“所谓蛊术,不过是古代人对未知现象的误解,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从现代医学角度看,那些所谓的蛊毒,不过是细菌感染、食物中毒,或者是心理作用导致的身体反应......”
楚辞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楚宴。
屏幕里的主持人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背景是各种科学的图表和显微镜下的细菌图片。
楚宴看着他,嘴角的抽动更明显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看电视上的“苗疆蛊术揭秘”,画面里正在展示各种蛊虫的标本——玻璃罐里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虫子,有草根,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粉末。
旁白说得抑扬顿挫,像是在讲什么惊悚故事。
一个看手机里的“破除封建迷信”,主持人用轻松幽默的语气调侃着那些古老的传说,说“古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电视里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所谓情蛊,不过是古人用药物控制人心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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