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就是冲动,为了一口气花这冤枉钱。”
楚辞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眼里只有那颗宝石。
那颗墨绿色的,像阿黎眼睛一样的宝石。
他想把它买下来。
想送给阿黎。
想看到阿黎收到它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哪怕阿黎只会回一个“嗯”。
他也想看到。
“一百四十万。”
他举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大概没想到楚辞会这么上头。
可下一秒,他又笑了。
“一百五十万。”他说,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只上钩的鱼。
楚辞的手指攥紧了号牌,指节泛白。
他想起楚宴说过的话。
商场如战场,不能意气用事。
可那颗宝石就在台上,就在灯光下泛着那种奇异的、内敛的光泽,像是在对他说:买我,买我。
他深吸一口气。
“一百六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百六十万买一颗十五克拉的祖母绿,已经超出市场价不少了。
这价格够买两颗同等品质的了,只要脑子没进水的,都不会这么干。
他张了张嘴,还想举牌。
楚辞拿起桌上的麦克风,低头看他,目光有点凉。
“周经理,”
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了很远,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好。您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周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那些关于楚家的传闻。
楚家二少虽然看着好说话,整天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可楚宴那人......
他下意识看向楚辞旁边的楚宴。
楚宴正端着茶杯,看着手中的并购文件,神色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侧脸冷峻,眉眼低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就是这样淡淡的姿态,反而让人更摸不透。
反而是坐于中心的裴衍,有了动作。
那个一直漫不经心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此刻微微侧过头,狭长的凤眸挑起,朝周经理睨去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扫过。
可周经理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可怕。
...之前怎么不知道楚家那个草包和裴家也有关系?
周经理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裴衍,裴家家主,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人的手段?
他要是和楚辞有什么交情,那自己今天这出......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号牌被他悄悄放下,像是烫手一样。
“一百六十万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周经理低着头,再也不敢往上看一眼。
“一百六十万两次。”
没人再举牌。
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个麦克风,指尖微微发麻。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手心也在冒汗。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子弟,平时仗着楚家的名头横着走,可真要跟人硬刚,他也没那个底气。
可那颗宝石...
真的太像阿黎的眼睛了。
他放不下。
“一百六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锤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辞松了口气。
那一口气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那种虚张声势的冷厉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慵懒的楚家二少。
他扭头看向楚宴,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压低声音撒娇:
“哥,借我点钱呗。”
楚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在大杀四方、此刻却像只讨食小猫一样的弟弟,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
“你真是...”
楚宴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拍在楚辞的手心里。
“密码是你生日。”
楚辞嘿嘿一笑,把卡攥在手心,心情瞬间大好。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兄弟俩之间温馨的氛围。
“这个钱,我替楚二少出了。”
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只见裴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深邃立体,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招手唤来一位侍者,低声说了两句。
片刻后,那颗绿宝石便被呈了上来。
裴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颗墨绿色的祖母绿,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
那宝石在他指尖流转着幽深的光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色骤变的楚宴,落在一脸呆愣的楚辞身上。
“送给楚二少,”
他嘴角微微上扬,意有所指,“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第92章 这次真的不一样
...送?
裴衍为什么要送他东西?
他们很熟吗?
总共就见过两次面,一次在画廊,一次在酒局,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次在画廊,这人还拿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他,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这次在酒局,虽然眼神变了,变得让人不舒服,可除了聊裴清,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居然要送他一百六十万的宝石?
楚辞脑子里一片空白,各种念头乱糟糟地挤在一起,理都理不清。
一百六十万。
不是一万六,不是十六万,是足足一百六十万。
不算小钱了。
裴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下意识看向楚宴。
楚宴的脸色早已经变了,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那是他哥在思考对策时的惯常表情。
“裴总客气了。”
楚宴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舍弟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这钱我们楚家自己出就是。”
裴衍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一点,随即又深了一点。
“楚总这是不给我面子?”
“不敢。”
楚宴说,“只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该让裴总破费。”
他把“小孩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裴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楚辞身上。
那目光让楚辞后背发麻。
“楚二少,”裴衍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觉得呢?”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还想说“我自己有钱”,更想说的其实是“我们又不熟”。
可他还没开口,楚宴就接过了话头。
“裴总美意,我们心领了。”
楚宴说着,已经把话题扯到了并购合同上,“城西那块地的方案,裴总已经看完了吗?我们这边有几个细节想再确认一下...”
他语气自然,神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一百六十万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楚辞愣愣地看着他哥。
楚宴侧脸冷峻,眉眼低垂,语气平稳地聊着合同条款、分成比例、合作细节。
那些词从嘴里蹦出来,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临时起意。
裴衍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楚辞。
那目光让楚辞坐立不安。
“楚辞。”楚宴忽然叫他。
楚辞抬头。
“还不快谢谢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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