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自己喝。”
他坐起来,声音僵硬的厉害。
“我喂你吧,哥哥~”
阿黎抬眸,碧绿的眼眸清亮温柔,尾调轻轻勾起来,若有所指的说,“右手那里...不痛吗?”
说着,他端着汤碗走过来,极其自然的递出一勺浓白色的补汤。
“............”
黏腻的,滚烫的触感似又附着其上。
楚辞脸又红了,不想再理阿黎,只张嘴,垂眸避开阿黎幽深的视线,被动咽下那勺温汤。
汤水温润适口,裹着熟悉的淡淡草药香,入喉却涩得发苦,略带回甘。
那苦味在舌尖化开,慢慢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喝着,阿黎便一勺一勺耐心地喂。
竹屋内静得可怕,只剩瓷勺轻碰碗壁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拉扯出尴尬又紧绷的沉默。
忽然,楚辞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什么东西在胃底翻了个身,顶着他的膈肌往上拱。
他弯下腰,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酸水往喉咙口涌,又苦又涩。
阿黎立刻放下碗,伸手轻轻拍他的背。
力道很轻,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声音也温柔得让人心怜,“怎么了哥哥?”
“是不是汤太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楚辞僵住了。
......小怪物在动。
它动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提醒他——我在这里。
你推不开我,也推不开他。
............
它逼着他无法忘记。
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昏暗的油灯,交叠的影子,阿黎在他身上索取的喘息,还有自己那不堪的迎合......
以及那句低哑缠人的“哥哥好甜”。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羞耻、愤怒、绝望、自我厌弃,无数情绪瞬间拧成一团烈火,烧得他理智彻底崩断。
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发抖崩溃、哭到说不出话时,这双手也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时候,他竟天真地把这双手当成黑暗里唯一的浮木,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可天一亮,浮木便变回了锁住他的锁链,所有的温柔全成了假象。
那些温柔是饵,是笼子里的锦缎,不过是让这座牢笼待起来更舒服一点的手段。
耳边,还在响着阿黎虚伪又温柔的关切,
“哥哥,你没事吧?”
第137章 都怪你!装货!!
“滚开!”
楚辞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阿黎。
阿黎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一退,踉跄了一下,撞在桌角上。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竹楼里格外清晰。
可阿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愣愣地看着楚辞,墨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和受伤,细碎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烛火被风吹灭,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汤碗从他手中滑落,“啪嚓”一声摔在竹地上,碎裂成几片。
滚烫汤汁溅开,氤氲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脆弱又分明的墙。
那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楚辞余光瞥见他磕到的右腿,心尖莫名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
可下一秒,那股心软就被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弃淹没。
他死死捂住小腹,别开脸,不敢再看阿黎一眼。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硬撑着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自尊,“我...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他哭得那样凶,却又那样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砸出来,顺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流过精致的下颌线,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漂亮的眼尾红得惊心动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一簇一簇的,湿漉漉地颤动着。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是张扬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像是一尊被摔在地上的琉璃盏,满地都是锋利又脆弱的碎片。
嘴唇被咬得殷红,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鼻尖泛红,整张脸被泪水浸透,像一朵被暴雨肆虐后的白山茶,花瓣零落,花蕊却还倔强地撑着。
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摧毁、又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破碎感。
阿黎立在床边,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湿冷、黏腻,悄无声息地蔓延。
墨绿眼眸蒙着一层水光,望着楚辞的模样,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孤魂野鬼,盯着唯一的祭品,裹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那东西太沉、太深,像地底潜伏的暗流,像沼泽里缠绕脚踝的水草,阴湿、偏执,极具耐心地蛰伏着,只静静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楚辞恨极了他这副眼神。
恨他沉默不语,恨他一动不动,恨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仿佛什么都伤不到他,什么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凭什么?
凭什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凭什么好像真正吃亏的那个人是他?
凭什么用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的眼神,盯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你凭什么?!”
楚辞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砺的墙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腥锈的血气。
“凭什么对我做那些事!”
“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副什么都没做错的样子!!!”
堤坝崩塌,理智决堤。
他用力去擦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擦得眼眶发红,眼角泛起酸辣辣的刺痛,那张漂亮的脸也因为极度的情绪而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都怪你!装货!!”
楚辞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是个男人啊...”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睡衣遮住了那道日渐隆起的弧线。
它在提醒他,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他被这个怪物改造了,变成了他不认识、不敢看的样子。
他恨它。
可当它在里面动的时候,那种血脉相连的诡异触感,又让他恨不起来。
他好恨自己恨不起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辞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射中了翅膀、跌落在泥潭里的白鸟。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黎是这样的人。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
楚辞有些绝望地想。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水里有血,不知道那只镯子是蛊,不知道那些温柔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阿黎好看,只知道阿黎对他好,只知道和阿黎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享受幸福开心。
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以为爱情就是这样的——好看的,温柔的,让人心软的。
...他不知道爱情也可以是别的样子。
是潮湿的,是阴冷的,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是把你裹住、勒紧、让你喘不过气的。
他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可已经晚了。
恰似浪子误入迷津,既已贪恋那汪幽绿,便不该怪罪深渊难平。
是他先凑上去的。
是他先动心的。
哪怕时光倒流,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大概还是会像个傻子一样,义无反顾地撞进那汪深潭里,心甘情愿地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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