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掌宽大有力,隔着西装面料传来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楚辞刚才被冰冷柱子激出的那一身寒意。
无声的庇护,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找你说什么了?”
楚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侧过头,目光在楚辞脸上细细逡巡,像是在检查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丝被冒犯的痕迹。
楚辞摇摇头,神色轻松,“没说什么。”
楚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显然不信:“真的?”
“真的。”
楚辞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就是聊了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宴没再追问。
他只是抬手,在楚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却让楚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刚才被裴清圈在柱子上的时候,楚辞没有慌,也没有怕。
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这人是不是有病”,想的是阿黎的脸,想的是怎么快点脱身回去。
他的心跳平稳,手心干燥,冷静得像个局外人,甚至无语的还有点想笑。
可现在,被他哥这样护在怀里,被他哥这样关切地注视着,那股安安稳稳的踏实感,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心安。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哥,我没事。”他说,“真的,就是觉得有点吵。”
楚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
“裴清这个人,看着淡,其实骨子里傲慢到了极点。”
楚宴的声音很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小被捧着长大,眼里只有自己。他刚才那样对你,不是因为你有多重要,是因为他不习惯被冷落。”
楚辞点点头,“看出来了。”
“他那种人,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楚宴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今天让他不舒服了,他可能会惦记几天,甚至会觉得不爽。”
“但等他找到下一个能填补那种空虚的人,或者玩腻了,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楚辞又点点头。
他明白。
裴清不是喜欢他,是不习惯失去一个追逐者。
那种感觉,就像你桌上一直摆着一个摆件,你从来不觉得它多重要,甚至觉得它有点碍眼,落满了灰都懒得擦。
可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你就会觉得那个位置空落落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是因为那个摆件多珍贵。
只是因为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自己的掌控权。
“走吧。”
楚宴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该见的都见了,可以回去了。”
楚辞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哥往外走。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晚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压抑。
楚辞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隔着大厅里璀璨的水晶吊灯,隔着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光影,楚辞依然能看见那个身影。
裴清还站在原地。
那个清瘦笔挺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巨大的圆柱旁,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孤寂。
周围人来人往,却仿佛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不是别人不想,是他自己把门关上了,站在高墙里俯瞰众生。
第79章 怕阿黎?
楚辞收回视线,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想起了阿黎。
想起阿黎在竹楼里等他回去的样子,想起阿黎说“我等你”时那种笃定的语气,还想起阿黎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睛。
那是一双像冷翡翠一样的眼睛。
通透,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质感。
光线落进去,不会折射出暖意,只会沉入那深不见底的绿意中,被无声地吞噬。
可就是这样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却只温柔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阿黎的世界里,门是开着的。
而且那扇门,只为他开着。
楚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跟着楚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金碧辉煌,也隔绝了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
随着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楚辞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
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反而让人有点虚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清那张苍白的脸和阿黎那双墨绿的眼睛交替出现。
但很快,裴清的脸就淡去了,只剩下阿黎那双像猫眼石一样的眼睛。
那抹绿色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像是迷路时看到的指引,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拿出手机,想给阿黎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把事情全部告诉阿黎,却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说裴清刚才奇奇怪怪的,一边嘲讽他一边又把他圈在柱子上?
说裴清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这话发出去,阿黎会怎么想?
阿黎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他在炫耀什么,或者觉得他还在意裴清?
可不说,心里又憋得慌,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只发了一条最普通的:
【阿黎,在干嘛?】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在想你。】
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简单,直接。
楚辞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就散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褶皱,只留下一片温软。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几个字,却像是一床柔软的被子,把他整个人裹住,暖洋洋的,让人想就这么缩进去不出来。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我刚才遇见了一个人。】
阿黎回得很快:【什么人?】
【以前追过的。】楚辞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他问我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阿黎没回。
楚辞等了几秒,心里有点忐忑,又发了一条:【我说是。】
这次阿黎回了。
只有一个字:【嗯。】
楚辞看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
他打字:【你不问我喜欢他什么?或者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阿黎回:【不问。】
【为什么?】
【我知道。】阿黎说,【你只喜欢我。】
楚辞盯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涨得有些发酸。
刚才在宴会厅里感受到的那股冷意,好像都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他打字:【你怎么这么自信?】
阿黎回:【因为你说过的。】
停了一秒,阿黎补充,【说过的话,就要算数。】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是啊,他说过的。
他亲口说过的。
...喜欢阿黎。
他想起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阿黎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样子,想起阿黎说“我知道”时那种温柔笃定的语气。
阿黎信他。
阿黎从来都信他。
不像裴清,永远在试探,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衡量值不值得,永远都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还他爹的把他当成一个和别人play的调味品工具人。
可阿黎不一样。
阿黎就是单纯地信他。
信他说的话,信他的喜欢,信他会回去。
他眨了眨眼,迫切的打字:【阿黎,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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