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那种眼神,可这会儿想起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
酸酸的。
说不上来。
正发着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楚辞抬起头,看见楚宴从楼上下来。
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气场十足。
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闪。
楚辞看着他哥,忽然有点恍惚。
二十七天前他离开的时候,楚宴也是这身打扮送他去机场,表情淡淡的,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那时候他一门心思只烦躁着那个梦的事,加之被山里的新奇晃了脑,根本没细看。
...现在再看,忽然觉得他哥好像有点疲惫。
眉眼间有细细的纹路,是他以前没注意过的。
楚宴走到玄关处,弯下腰换鞋。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蹿了下来。
是家里养的布偶猫,糯米。
它跑得飞快,四只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尾巴高高翘着,像一团移动的云彩。
它轻盈地落在楚宴脚边,仰起脑袋,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喵~”
那声音又娇又嗲,听得楚辞心里直犯酸。
楚宴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换鞋。
猫不甘心,又蹭了蹭他的裤腿,脑袋在他脚边拱来拱去,尾巴尖一卷一卷的,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楚辞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滋味,真是说不上来。
这只猫是楚宴前年带回来的,说是朋友送的。
刚来的时候小小一团,巴掌那么大,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楚辞稀罕得不行,整天跟在它屁股后头转。
拿着逗猫棒逗它,买最好的猫粮猫罐头,还特意给它买了好几个玩具,带铃铛的球、会动的老鼠、可以钻的纸箱,堆了半个客厅。
可这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挺黏他,后来看见他就爱搭不理的。
他想抱,它就跑。
有几次好不容易趁它打盹的时候抱住了,没两秒它就挣扎着跳下去,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他一个人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
楚辞当时郁闷坏了,跟楚宴抱怨:“这猫怎么回事?我招它惹它了?我对它那么好!”
楚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来他慢慢发现了——
这猫不是不喜欢人,是不喜欢他。
它喜欢的是楚宴。
每次楚宴回来,它都会早早等在玄关,一听见门响就蹿过去,又是蹭裤腿又是翻肚皮的。
楚宴坐下来的时候,它会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一脸享受。
楚宴加班的时候,它就趴在书房的窗台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一陪就是一整夜。
楚辞有时候看着,会觉得有点委屈。
明明他才是那个整天在家、有大把时间陪它玩的人。
明明他对它那么好,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生怕它受一点委屈。
可它就是不领情,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就喜欢楚宴。
楚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整天板着张脸,话也不多,偶尔摸它两下都像是施舍。
可那猫就是死心塌地地喜欢他,像追星似的,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楚辞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欠了这猫什么。
此刻,楚宴换好了鞋,直起身,低头看着脚边那团还在撒娇的毛球。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伸出手,在猫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动作很轻,有点敷衍,像是例行公事。
可那猫立刻眯起眼睛,发出更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掌心里蹭,蹭得那叫一个陶醉。
楚辞:“.........”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喜欢他了。
楚宴揉了两下就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楚辞。
“我走了。”
楚辞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哦。”
楚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那只布偶猫还蹲在原地,盯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背影看着有点痴情,像在等负心汉回头。
好几秒之后,它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然后,它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楚辞。
那目光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又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家具。
“.........”
楚辞“啧”了声,和它对视了一秒。
糯米轻轻“喵”了一声,尾巴摇摇晃晃的扬起,优雅地收回目光,迈着步子,走到阳光最好的那扇窗边。
它轻盈地跳上窗台,前爪往前一伸,后腿一蹬,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团,开始晒它的太阳。
尾巴还在悠闲地一甩一甩。
楚辞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白色,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猫咪不理他。
阿黎在那么远的地方,隔着两千公里,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
哥哥也说他不能管自己一辈子。
他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的客厅里,阳光照在身上,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想起阿黎抱着他的时候。
阿黎的怀抱总是很紧,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发现阿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很沉,呼吸轻轻落在他颈窝里。
阿黎看着他的时候,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深到他不敢多看。
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太沉了,沉到他觉得自己背负不起。
还有,阿黎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山间的夜风拂过耳畔——
“楚辞。”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
想起了那双眼睛。
也想起了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落在锁骨上的吻。
...他有点想阿黎了。
第55章 ...到底什么意思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他熟悉的世界,回到了他本该属于的地方。
这里有车流,有人群,有高楼大厦,有刷不完的短视频和约不完的酒局。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山里的竹楼,是漫山遍野的草药,是夜晚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
还有阿黎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他想起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万籁俱寂的时刻,阿黎从背后抱着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问阿黎又怎么了,阿黎只是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再好好的抱抱你。”
他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阿黎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他会在那个凌晨悄悄离开?
也猜到他其实早就已经厌倦了山林苗寨里安静的过分无聊的生活...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丝难过。
只是抱着他。
只是说想他。
只是在电话那头,用那种温柔的让人想哭的声音说——
“那就好。”
楚辞不自觉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内侧。
那圈印痕还在,但比昨天又淡了一点。
再过几天,大概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看着那圈快要消失的印痕,忽然想起阿黎说的那句话——
“楚辞,我好想你。”
和那句奇怪的“那就好”。
...到底什么意思呢?
楚辞实在想不明白。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人群,看着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
阳光很暖,天很蓝,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当然。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窗台上的布偶猫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它的太阳。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