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他四肢百骸都麻了一瞬,随即是更汹涌的热流席卷而上。
“那为什么...”
楚辞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不亲?”
阿黎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绿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静的海洋,里面翻涌着楚辞无法完全读懂,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沉重而复杂的情绪。
有渴望,有克制,有挣扎。
...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因为,”阿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楚辞心上,“你还不够喜欢我。”
楚辞愣住了。
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有些发懵。
“你现在对我的‘喜欢’,”阿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角落,“是对山野神秘的好奇,是对与众不同之美的占有欲,是身处异乡暂时脱离熟悉环境后,产生的短暂热情和依赖。”
“像山里的雾,看着很美,很浓,但太阳一出来,风一吹,很快就会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重:“等这阵新鲜感过去,等你厌倦了这里的安静和单调,等你不得不回到你那个繁华的世界...你就会离开。像你曾经对待其他那些‘兴趣’一样。”
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命运书写好、不容置疑的结局。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苍凉的清醒。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骤然紧缩,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
他想大声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告诉阿黎“你和他们不一样”,想用最激烈的言辞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可话冲到嘴边,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
阿黎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他过去的所作所为,他自己最清楚。
那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热情”,那些轻易开始又轻易结束的“关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最长的一段,似乎真的没超过三个月。
难道他对阿黎,也只是另一个“三个月”吗?
不。
不是的。
他在心里拼命摇头,对自己说。
这次不一样。
阿黎和那些人都不同。
那种深入骨髓的吸引,那种只要看见他就觉得心安的感觉,那种想要把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
可是,他要怎么证明?
空口无凭的誓言,在阿黎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
楚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固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阿黎,我会证明,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阿黎看着他,墨绿的眼眸里那丝沉重的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那里面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渺茫的期待,抑或是别的什么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好。”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落在轰鸣的水声中,
“我等你证明。”
第28章 我想亲你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狭窄的崖壁小径上,只有前后交错的脚步声和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
楚辞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
一会儿焦虑地想着要如何才能向阿黎证明自己的“真心”,一会儿又沮丧于阿黎那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笃定。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阿黎虽然看起来单纯、安静、甚至有些孤僻,但他其实什么都懂。
他懂楚辞的心思,懂他的习惯,甚至可能...
早就一眼看穿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城市纨绔的、难以持久的“三分钟热度”和逃避责任的惯性。
这个认知让楚辞心里涌起一阵混合着慌乱、不甘和隐隐愤怒的情绪。
慌乱于自己的“底细”被看穿,不甘于被如此“定义”,又愤怒于阿黎凭什么那么笃定他一定会离开?
他偏要证明给阿黎看。
偏要让阿黎知道,他楚辞这次是认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要让阿黎收回那些话,要让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为他燃起真正的、笃定的光。
从那天起,楚辞追阿黎追得更“用心”了。
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物质馈赠和甜言蜜语,而是开始笨拙又执着地,真正试图走进阿黎的世界。
他不再只是好奇地看着阿黎采药,而是主动要求跟着去,背上小竹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
阿黎指给他看各种植物,告诉他名字、药性、采摘的时节和部位。
楚辞听得认真,努力记住那些拗口的名字和复杂的特性,虽然常常搞混,被阿黎无奈地纠正。
他不再只是嫌弃药草气味古怪,而是会凑在阿黎身边,看他将晒干的药材放进石臼,一下一下,耐心地捣成粉末。
混合的草药气息常常呛得他连连打喷嚏,眼泪汪汪。
阿黎则会默默递过一杯温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甚至尝试去帮阿婆做最简单的竹编活计,结果那双习惯了敲击键盘、把玩方向盘的手,在柔韧的竹篾面前显得笨拙无比。
手指被锋利的篾片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阿黎发现后,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别做了。”
阿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转身去取装药膏的小瓷瓶。
“我要做。”
楚辞固执地抽回手,又伸过去让他上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玩玩而已。”
“我是真的想了解你的生活,想离你近一点。”
阿黎看着他手上那些细小的、冒着血珠的伤口,墨绿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挖出一点深绿色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瞬间缓解了火辣的刺痛。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
楚辞咧开嘴笑了笑,带着点傻气,故意凑近阿黎,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阿黎拿着药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把瓷瓶打翻。
他猛地抬起头,墨绿的眼睛直直地瞪向楚辞。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楚辞带着促狭笑意的脸,还有他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眼神,像是在警告他的放肆,又像是被戳破了某种隐秘心事的羞恼。
楚辞被他瞪得心跳加速,却又觉得他微微脸红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他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
几乎贴着阿黎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笑意轻声说:“阿黎,你再不亲我...我可要亲你了哦。”
阿黎的手又是一抖。
这次,药膏真的从指尖滑落了一小块,掉在竹编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迅速低下头,耳廓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
但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缓缓抬起了头,重新看向楚辞。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闪躲。
那双墨绿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锁住楚辞,里面清晰地翻涌着某种强烈的、压抑的情绪。
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灼热的邀请。
楚辞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呼啸。
他屏住呼吸。
看着阿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感受着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紧绷的张力。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朝阿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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