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探头在他肚子上滑动,冰凉的,带着耦合剂的滑腻。
那触感让他胃里一阵发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探头滑动的细微声响。
楚辞盯着天花板,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医生一定能听见。
医生没有开口。
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空气里,越来越沉。
楚辞忍不住偏过头,看向医生的脸。
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那眉头越皱越紧,像是看到了什么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把探头往左滑了滑,又往右滑了滑,最后停在一个位置,很久没有动。
“医生?”
楚辞的声音发干。
医生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拧出一个细小的褶皱。
然后她松开探头,坐直身体,看着楚辞,目光奇怪又不解。
楚辞有点紧张的屏住呼吸。
见医生又仔细看了眼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出那个问题。
“楚先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斟酌措辞,“冒昧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或者是...含有激素类的补品?”
楚辞愣了一下。
医生指了指屏幕,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荒谬感:“B超显示腹腔内没有占位性病变,也没有积液。但是刚才触诊和影像切面来看,您的腹壁软组织......形态非常特殊。”
“这在成年男性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生理特征。”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除非是某种极为罕见的外源性激素刺激,导致了脂肪和软组织的异常堆积......但这解释不通为什么影像上是一片空白。”
楚辞心跳漏了一拍。
顿了顿,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慌乱,“没有。”
医生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辞抿紧嘴唇,回看着她,不让自己移开目光。
几秒后,医生低下头,在报告单上写着什么。
“报告要等一会儿,麻烦您先在外面等一下。”
楚辞坐起来,把衣服拉好。
卫衣垂下来,遮住了那道不该存在的弧度。
他走出B超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等了很久。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地拿着报告单匆匆走过。
一个年轻女人靠在墙角,眼眶红红的,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查不出来,医生说一切正常......”
楚辞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张空白的报告单。
它像一块石头,压在他掌心,沉甸甸的。
他一个字都不敢看。
广播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回B超室。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
楚辞接过,低头看去。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没有提示。没有他害怕看到的、也没有他期待看到的任何东西。
一切正常,和上次的检查结果一模一样。
楚辞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那些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像是某种判决。
可它判的不是无罪,是“我不知道”。
“楚先生,”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您的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至于您说的腹部隆起...”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从B超来看,没有发现任何占位或积液。建议您去内分泌科看看,也许是激素水平的问题。”
楚辞抬起头,看着她。
医生的表情是职业性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楚辞看得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职业经验与现实冲突时才会出现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她在奇怪,为什么一个年轻男人的腹部会有这样的变化。
她也在奇怪,为什么仪器什么都看不到,可刚才那个男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一道不该属于这个身体的、柔软的弧线。
那弧线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眼睛和她的仪器在打架。
楚辞看着她,抿了抿唇。
“谢谢。”
他拿着那张报告单,走出B超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却觉得好冷。
从心里往外渗的冷。
一切正常。
仪器显示他的身体一切正常。
可他的身体却在一天天发生变化。
......
楚辞把报告单揉成一团,塞进深口袋里。
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车流,人群,广告牌上的笑脸。
没有人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他站在医院门口,失魂落魄地往停车场走。
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医生的眼神、报告单上的字、那些查不出来的东西,一遍一遍地转着,折磨着他。
他走到停车场边缘,正要掏车钥匙。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银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
极轻,极细碎。
像是山风掠过竹林,又像是从幽冥地底传来的、某种东西被惊动时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渗进他的耳朵、他的头皮、他的每一寸皮肤。
它不在外面,它在里面。
在他脑子里,在他骨头缝里,在他心跳的残余间隙里。
楚辞浑身一僵。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小腹深处那道隐秘的弧度,似乎也随着铃声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120章 他回来了
那声音太快了。
仿佛前一秒还在远处,下一秒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耳廓。
冰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肩上,凑近他的耳朵,轻轻摇了一下铃。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湿冷的、黏腻的质感,像蛇鳞蹭过皮肤,像潮湿的青苔爬上石阶。
他想回头。
可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转不过去。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阳光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人群的影子在他周围晃动,像水底摇曳的水草。
那些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往下坠。
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出去。
他撑不住了。
膝盖重重磕向地面的前一秒,楚辞感觉到自己并未摔向坚硬的水泥地。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掌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轻轻贴在他的腹部。
那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不像是人的体温,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阳光下晒久了之后,皮肤上残留的热度。
表面是暖的,底下是凉的。
在他涣散的瞳孔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翻飞的暗紫色衣摆。
那颜色深邃如暮色四合时的天际,沉沉的,浓得化不开。
衣角上用银线绣着的繁复纹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妖异的光,像是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了一下。
随即便被风卷起,遮住了他的视线。
银铃声还在响。
近在咫尺,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那声音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不急,不慌,笃定他跑不掉。
楚辞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想挣扎,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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