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前方路径上的障碍,它在路中央停顿了一下,缓缓昂起那比例协调的三角形头颅,分叉的鲜红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楚辞的呼吸瞬间彻底停滞了,血液好像也在这一刻冻结。
他最怕的生物排行榜上,蛇常年高居榜首。
那种冰凉滑腻、无声无息、姿态诡异的生物,总能轻易触发他最深的恐惧。
眼前的这条蛇,虽然体型不算巨大,约莫只有成年男性手臂长短粗细,但那身鲜艳得不似凡物的翠绿,和昂首吐信时冰冷专注的“眼神”,都让楚辞感到头皮发麻,脊椎窜上一股寒气。
他想往后退。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静立不动的阿黎,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
“阿黎!”
楚辞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的阻滞,变成一声短促而变调的惊呼。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拽阿黎的胳膊,手指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
他不敢。
那条蛇离阿黎太近了。
阿黎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
逆着光,楚辞看不清阿黎脸上的具体表情,却清晰地捕捉到,那双墨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妙、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阿黎转回头,在楚辞惊骇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了身。
他朝着那条翠绿色的蛇,伸出了自己裸露在外、肤色白皙的手臂。
“别...”
楚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气音。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楚辞二十三年来的认知。
那条昂首吐信、看起来颇具威胁性的翠绿色蛇,在阿黎伸出手臂后,竟然真的调转了方向,朝着阿黎慢悠悠地游了过去。
冰凉的泛着玉石光泽般的身躯,轻轻搭上阿黎的手腕,然后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一圈一圈,缠绕了上去。
翠绿与冷白,形成一种强烈到刺眼的对比。
冰凉的蛇身紧贴着人类温热的皮肤,缓慢滑动时带来的那种细微摩擦感,让旁观的楚辞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阵阵发麻。
可阿黎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出食指,极其自然甚至称得上轻柔地,摸了摸那条蛇三角形的脑袋。
那蛇非但没有攻击或闪避,反而温顺地停止了滑动。
微微昂头,用冰凉的吻部蹭了蹭阿黎的指尖,信子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楚辞:“.........”
他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关于“人与自然”、“危险生物”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粉碎性的冲击。
“它叫小青。”
阿黎抬起头,看向楚辞那张血色尽失、写满惊骇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邻居家养的小猫,“不咬人。”
楚辞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干涩发颤:“你...你养的宠物?”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算是吧。”
阿黎站起身,那条被称作“小青”的蛇依旧缠绕在他的小臂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山里很多蛇。它们...大多认得我。”
楚辞看着那条蛇随着阿黎起身,再次昂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冰冷的竖瞳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自己,顿时觉得那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能不能...”
他声音抖得厉害,“先让它...回去?”
阿黎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唇角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眼眸里那点难以捉摸的情绪似乎加深了些。
他看了楚辞几秒。
然后,对着手臂上的蛇,嘴唇微动,发出一个极轻、极短促的、类似气流摩擦的“嘶”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条缠绕的翠绿小蛇却像接到了明确的指令,立刻松开了阿黎的手臂,流畅地滑落到地面,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几个摆尾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那片翠绿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楚辞才像终于被解除了定身咒,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
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阿黎几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你怕蛇?”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楚辞想矢口否认,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可刚才那副魂飞魄散、腿软脚麻的样子实在太过“生动形象”,抵赖只会显得更可笑。
他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点。”
“只是‘有点’?”
阿黎的唇角这次清晰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地带着一丝促狭和调侃,看得楚辞耳朵尖“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故意的?”
楚辞瞪大眼睛看着阿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早知道它在附近,还......”
阿黎没有否认,只是扶着他让他站稳,然后自然地收回了手:“走吧。”
楚辞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既后怕,又有点被捉弄后的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灌木丛,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阿黎与蛇互动的那一幕。
那种浑然天成、仿佛与山林间所有生灵都能沟通无碍的气质,那种超越了常人认知的、近乎神秘的亲和力。
“你,真的能和蛇...说话?”
他快走两步,与阿黎并行,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不能。”
阿黎的回答简洁明了,“但它们能听懂我的意思。”
“怎么做到的?”楚辞追问。
阿黎沉默了片刻。
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苍翠山峦,声音很轻:“从小在山里长大,看着它们,学着和它们相处...自然而然,就会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太过玄乎,简直像某种古老传说中的设定。
楚辞本能地想用“科学”去反驳,想去寻找激素、信息素或者某种特殊训练方法的解释。
可话到嘴边,看着阿黎平静的侧脸,又觉得任何理性的分析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阿黎清瘦挺拔、仿佛与这片山水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那份最初因颜值而起的好奇和探究欲,像滴入清水的墨滴,迅速扩散、加深,变成了某种更加执着、更加汹涌的东西。
这个人。
身上似乎真的笼罩着一层浓重的、不为外人所知的迷雾,藏着许多超乎寻常、可能与这片古老山林本身一样深邃的秘密。
不过...
楚辞望着阿黎的背影,忽然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
管它呢。
只要他是阿黎就好。
第22章 阿黎变“坏”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辞“惊喜”地发现,阿黎远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个单纯安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山野美人”。
这家伙,骨子里竟然藏着一股蔫坏的、喜欢捉弄人的劲儿。
比如,两人安静地坐在崖边石头上分享零食时,阿黎会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草丛,语气平淡地说:“有蛇。”
楚辞立刻像被弹簧弹起一样,“噌”地跳起来,浑身戒备,紧张地顺着阿黎指的方向看了半天。
结果,那里除了随风摇晃的野草和几块普通石头,什么都没有。
等他惊魂未定地转回头,就看见阿黎正微微偏着头看他,唇角挂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戏谑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补一句:“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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