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金色的锡纸包装,递过去一块。
“尝尝?城里带来的。”
阿黎终于又转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楚辞手上那块深褐色的巧克力上。
方方正正的一块,泛着油润的光泽。
然后,缓缓移到楚辞脸上。
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过巧克力,而是就着楚辞的手,微微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轻轻咬了一小口。
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楚辞的指尖。
楚辞整个人僵住了。
细微的、麻痒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蔓延到脊椎,让他头皮发麻。
他愣愣地看着阿黎慢慢咀嚼,喉结滑动,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甜。”少年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瀑布的水声淹没。
楚辞耳朵尖有点热。
他强作镇定,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塞进阿黎手里,自己又拆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是吧!这个牌子的黑巧特别醇,不腻。你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
阿黎低头看着手心的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沉默地吃着巧克力。
山风拂过,带来瀑布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那几只胆大的山雀又试探着飞回来,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他们,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楚辞偷偷用余光打量阿黎。
少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睫毛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得不像话。
握着巧克力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真好看。
楚辞心里那点颜狗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多大?”他问。
阿黎想了想,才说:“十八。”
“十八啊...我二十三,比你大。”
楚辞笑,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那我叫你阿黎,你叫我楚辞就行,或者辞哥,随你。”
阿黎没应声,只是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放进嘴里。
楚辞也不介意,继续说:“我可能要在这儿待几个月。平时没事的话,我能来找你玩吗?”
“你给我当向导,带我在寨子里转转,或者去山里走走。作为回报,我给你带城里好吃的,怎么样?”
这次阿黎看了他好一会儿。
墨绿的眼睛像两潭深水,静静地映着楚辞的脸。
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个话题时,阿黎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像羽毛落地。
但楚辞听见了。
他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看吧,他就说,没人能抵抗他的热情攻势。
之前追那个裴清,不也是靠死缠烂打和砸钱砸出来的机会吗?
“那就说定了!”
楚辞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先回去了,团队那边估计要找我。明天...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阿黎抬起头。
墨绿的眼睛映着天光,静静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细细的金粉。
楚辞又有点看呆了。
然后,阿黎点了点头。
“.........”
足足愣了三秒钟,楚辞才反应过来,笑意跃上眼角眉梢。
兴奋的冲他挥挥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轻快,连带着看周围的景色都觉得更顺眼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阿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影清瘦,融在苍翠的山色和朦胧的水雾里,像一幅静止的、随时会消散的画。
阳光在他身边勾勒出模糊的光晕,那些飞舞的水沫闪闪发光,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
楚辞心里那股痒劲儿又上来了。
好看。
真的好看。
而且和之前追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再怎么装清高,眼里总有欲望。
或是对钱,或是对权,或是对他背后楚家的资源。
他们的拒绝是筹码,是欲擒故纵,是等着他开出更高的价码。
可阿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山泉水,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飘过的云。
这种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美,这种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疏离,实在是太勾人了。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带点什么来?
巧克力他好像喜欢,多带几盒。
还有没有别的零食?
薯片?果冻?饼干?要不带点可乐?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可乐的。
对了,还有驱蚊液。
山里蚊子多,阿黎那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可不行。
楚辞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第4章 异类
回到住处时,团队已经回来了,正聚在一楼临时充作会议室的堂屋里开会。
桌上铺满了各种图纸、样本袋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李经理看见他推门进来,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打招呼:“楚少逛得怎么样?寨子里风景不错吧?”
“挺好。”
楚辞随口应道,目光扫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等高线图和土壤酸碱度数据,“就是有点太静了。”
他不想多待,转身溜回二楼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混杂着他昨天喷的昂贵香水。
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楚辞在床边坐下,打开那个限量款行李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城里带来的东西,和这个简陋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他翻找了半天,把能吃的零食都挑了出来。
几盒不同口味的进口巧克力,独立包装的饼干,真空牛肉干,色彩鲜艳的水果软糖,还有两包他哥硬塞进来的营养补充剂。
他一股脑儿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防水的帆布袋里。
想了想,又从夹层里拿出那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
纯白色,流线型设计,包装都没拆。
他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摩挲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就当...见面礼。”
他自言自语。
帆布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楚辞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把它推到床底下藏好。
“楚少?”
门外传来同事的敲门声,声音隔着木板有点闷,“晚上寨老在鼓楼前摆长桌宴,请大家吃饭,您去吗?”
“去!当然去!”楚辞扬声应道。
他正愁没机会多了解这个寨子,尤其是多了解那个叫阿黎的少年。
......
暮色四合时,鼓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非凡。
几十张矮桌拼成一条长龙,铺着靛蓝色的手织土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大多是楚辞没见过的。
酸汤鱼在土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炒蕨菜油亮喷香,黑红色的血豆腐切成整齐的方块,竹编的小簸箕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糯米饭。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气:酸、辣、腊味的醇厚,还有米酒特有的甜香。
寨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
女人们头上、颈间、手腕上戴满了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像山涧溪流。
孩子们在桌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楚辞作为投资方代表,被安排在主位,紧挨着寨老。
寨老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皱纹像树根一样深刻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家盛装,对襟上衣用彩线绣着繁复的图腾,胸口挂着一排沉甸甸的银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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