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没有漂亮姑娘?”
“等你回来接风!”
当时他看着这些回复,挺得意的,还想着回来怎么跟他们吹牛。
现在再看,只觉得有点刺眼。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好?
那就得约时间,约地方,一群人吃饭喝酒吹牛。
以前他最喜欢这个,能从晚上六点喝到凌晨两点,然后转场去KTV,再喝到天亮。他喜欢那种热闹,喜欢被人围着,喜欢酒精把脑子灌晕的感觉。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去。
不想说话,不想应付,不想听那些人问他山里怎么样,有没有艳遇,玩得开不开心。
他该怎么回答?
说他在山里遇见了一个人,长得特别好看,眼睛是墨绿色的,像山间的潭水,像被月光洗过的玉石,漂亮得不像真的。
说他追了人家小半个月,每天往人家竹楼里跑,没话找话地聊天,笨拙地送东西,最后终于追到了。
...然后呢?
说他半夜偷偷跑了,一个字都没留下?
说那个人在电话里说想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那就好”,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还跟个笨猪似的干巴巴“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说不出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辞 人呢?”
“不会还在山里没出来吧?”
“楚少?楚少?”
楚辞盯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好几秒,他打字:
“刚回来,有点忙,过几天吧。”
刚发出去,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靠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
城市的景象,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象。
可他脑子里却全是山里的画面。
竹楼,草药,溪流,月光。
还有阿黎那双墨绿的漂亮眼睛,在月光下,好似染了一层说不出的忧郁。
他想起阿黎给他戴上镯子的那天。
那天他们在树下休息,他因为李经理说楚宴催他回去的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阿黎: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就像是要走的样子。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走了,我就当你从没来过。
楚辞当时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然后,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他脱口而出:我不会走的,我保证。
阿黎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从怀里拿出那只银镯,很认真地捧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把手给我。”阿黎说。
楚辞把手伸过去。
阿黎低下头,很认真的把镯子套在他手腕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阿黎的侧脸上,那些睫毛的影子轻轻颤着。
“这是定情信物。”
阿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眸深深似山间鬼魅,“只要有这个,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楚辞当时看着那个银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他想,这个人真好。
他一定不会走的。
他要一直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可结果呢?
他不止离开了,还把镯子还给了阿黎。
...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不回去的话,阿黎还能找到他吗?
楚辞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他在心里骂自己:你想什么呢?
你都把镯子还回去了,你还指望人家来找你?
你配吗?
左手手腕忽然有点发烫。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辞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内侧那圈浅浅的印痕还在。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一点温度,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一下。
第57章 看似扯平了
楚辞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眼睛有点红,微酸。
可能是盯着屏幕太久了吧。
他走了下神,又想起走时的那个凌晨。
阿黎在他身边睡着,呼吸轻轻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
竹楼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溪流的声音。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阿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胸口那里的痒痛迟迟未散...
楚辞忍住了没去挠,只是攥了攥手指,盯着阿黎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阿黎长得可真好看。
睡着的时候更乖,睫毛长长的,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孩子”,在他离开那夜说的那些疯话,做的那些偏执的事,让楚辞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在那种近乎病态的恳求下,一时心软,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某些难以启齿的印记。
那两点红肿的痒痛,此刻正隔着衬衫布料隐隐作祟,像是某种危险的烙印。
或许是出于某种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警惕,又或许是被那种疯狂的爱意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才下定决心,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强忍着心脏的抽痛,轻轻拨开了阿黎的手,没留下只言片语,独自逃离了那片温存。
...现在想来,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阿黎只是太喜欢他了。
或者说,因为生长在那个与世隔绝、情感表达扭曲的环境里,阿黎根本不懂正常人该如何爱人,只能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去确认存在感。
楚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繁华,自己心里却空得发慌,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把左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圈印痕。
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看进去。
字还是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
他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努力让自己理解那些句子的意思。
但还是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有别的东西在往外冒。
但没办法。
他得看。
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不能总是依靠着楚宴,要学会长大。
然后——
楚辞想,过段时间,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
他要告诉哥,他要回去。
回去找阿黎。
他把那只镯子还回去了,但那个人他要找回来。
他的阿黎。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没有那么难看了。
.........
.........
手机铃响震动了一下。
楚辞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困意。
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环境的原因,他最近总是很困。
明明已经回到家里三天了,睡的觉也不少,可在山里就有的嗜睡症状还是没怎么减轻。
之前处理了几个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本想闭眼休息几分钟,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却让他觉得有些冷。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开得不低,楚宴怕他冷,特地交代人调到了二十六度。
楚辞蹙了蹙眉,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过来披上,紧紧裹住自己,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微微颤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那个名字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阿黎。
楚辞的手指顿了顿,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没有语音,只有文字和一张图片。
【我在,今天采到一种新的草药,叶子是紫色的,开很小的白花。阿婆说可以治风寒。你想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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