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问。
不假。
楚辞在心里拼命地否认。
那些心动是真的,那些欢喜是真的,那一句句的“我喜欢你”也都是真的。
只是这些“真”太轻太轻,轻到根本承载不起阿黎倾尽全力的深情。
他实在给不起那样的爱。
一个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又拿什么去爱一个把命都捧到他面前的人?
阿黎的爱,太沉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讨厌你,我恨你。”
楚辞红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是个男人啊。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落到这样的境地......
阿黎身形微顿,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俯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力道重得勒得楚辞生疼。
可他却连一丝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早已不受自己掌控,就连那份咬牙切齿的恨,也早就被纠缠入骨的牵绊,磨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没关系。”
阿黎闭着眼,轻声哄着他,语气温柔到近乎偏执,带着不容挣脱的执念,“我爱你就好。”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
顺着楚辞的眼角滑落,重重砸在阿黎的手背上,灼烫了彼此的肌肤。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轻易许下承诺,不该说出那句会回来的话,最终既毁了自己,也彻底困住了满心是他的阿黎。
下一秒,一片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
楚辞下意识想反抗,舌尖不住颤抖。
却终究没了力气,只能被动地任由彼此纠缠...
沉沦在这爱恨交织的桎梏里。
.........
.........
之后的两天,两个人又陷入了僵持的冷战。
楚辞不再跟阿黎说话,阿黎顾及到他的情绪,也不敢主动开口。
汤还是照常端来,饭还是照常送到,阿黎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似乎也不想再惊扰他。
可做完这一切,他便会在床边静坐片刻,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楚辞。
那双墨绿色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让楚辞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他每次都刻意将脸转向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彻底裹进黑暗里。
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移开。
不灼人,却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一头系在阿黎心上,一头拴在他的骨血里,轻轻一扯,便是钻心的疼。
屋外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楚辞心里泛起一丝好奇,却始终抿着唇,不肯掀开被子,转头去看。
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阿黎总是频繁出门。
门口的蛇倒是撤了,但脚铐还在,虽然延长了些,可依然锁着他。
叮铃...
叮铃...
楚辞听见阿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阿黎不会突然折返,才慢慢坐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着,至少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处境里。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
竹楼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他翻过阿黎的竹柜,里面叠着几件苗服,靛青的,暗紫的,深蓝的,叠得整整齐齐。
柜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件没叠好的东西,是一条绣到一半的彩色带子,长长的,有一片花纹没绣好,正中心有一点褐色的血迹。
楚辞心头微跳,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那是阿黎什么时候留下的?
...是缝衣服时不小心扎到了手吗?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又翻了翻窗台上的草药篓,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苦气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陶罐上。
陶罐沉甸甸的,他拿起晃了晃,毫无声响。
揭开盖子,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几乎要放弃了,想着自己真是异想天开,阿黎又不蠢,怎么可能把钥匙放在房间里他能找到的地方。
他百无聊赖地又随意翻了翻。
然后,他看见了那本书。
在木桌的抽屉里。
米黄色的封面,没有标题,看不出是什么。
楚辞下意识将书抽出来,翻开。
这是一本讲孕妇护理的书。
不是那种神神叨叨、晦涩难懂的蛊术典籍,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在书店里能买到的、教人怎么照顾孕妇的书。
书页有些皱了,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有几页还折了角,用指甲压出浅浅的痕迹。
那些页面上讲的是孕妇的情绪变化、孕期饮食注意事项、胎教的几种方式。
楚辞看着那些字,喉咙忽然哽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突然堵了一下,酸涩难耐。
他想起那天夜里,他半梦半醒间,看见阿黎在油灯下读书。
昏黄的光晕落在他光洁如玉的侧脸上,他正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他当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在看怎么照顾他。
...他在看怎么让他舒服一点,怎么让他不那么难受,怎么让他不哭。
第141章 需要我的东西补充...
楚辞把书合上,手在发抖。
阿黎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不是想要一个“东西”,是想要一个孩子。
他在学,在很认真地学。
他以为给了楚辞一个孩子,楚辞就会高兴。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可他不知道,楚辞要的不是这个。
楚辞要的是自由,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阿黎给不了那些。
阿黎只会给有的东西。他有命,有血,有蛊,有镯子。
他全给了。
他不知道这些不是楚辞想要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楚辞坐在床边,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说是他欠阿黎的,那他赔他一个孩子够不够?
他欠阿黎一条命,一个承诺,一个没有来得及兑现的“我会回来”。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值不值一个孩子。
可他想,如果生了这个孩子,阿黎会不会放他走?
阿黎会不会觉得“够了”,觉得楚辞已经把欠他的还清了,然后打开脚铐,放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是太想逃了,也许是太累了,又也许是那本书上阿黎手写的笔记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阿黎不是个纯粹的疯子。
阿黎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楚辞把书放回枕头底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的脸烧得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明明恨阿黎,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可看见那本书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却不是恨意,而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热,在心底塌成一片。
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弥补阿黎了。
如果他要的是这个,他可以逼着自己给他的。
只要他能放过自己。
只要他能在某一天,打开脚铐,让他走。
他可以用这个来换。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换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笔交易划不划算。
他只知道,他欠阿黎的,总要还的。
.........
.........
阿黎回来的时候,楚辞正坐在床上。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在床角,也没有把脸埋进被子里刻意回避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竹墙,膝盖曲起,手放在脚踝上,指尖轻轻抚着脚铐上那层柔软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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