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底,像一潭死水,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手里无意识地转着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见脚步声,谢妄猛地抬头。
目光在触及楚辞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死死黏在他身上。
他上上下下把楚辞扫视了好几遍,眉头紧锁,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完整,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你总算逃出来了。”
谢妄的声音有些哑。
分明之前被囚禁的是楚辞,可他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是真的怕。
这些天他像个疯子一样等消息,等楚宴的电话,等楚辞的音讯。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楚辞回不来,他就自己进那座大山里去找。
哪怕去了也是送死,但他做不到干坐着等。
楚辞站在楼梯口,没接话。
他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人站在这里,魂却好像还丢在那片云雾缭绕的深山里。
谢妄以为他是吓傻了,或者是被关了太久还没缓过神。
他咽了咽口水,把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回去,换上一副尽量轻松的语气:“真是没想到,那个疯子竟然把你关了那么久,陈大师还说——”
话音未落,他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楚辞的睫毛颤了颤,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却让人心惊肉跳的暗涌。
“不止是他的问题...”
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喑哑,却异常清晰,“其实,我也有错。”
谢妄愣住了。
他认识楚辞二十多年,太了解这位发小了。
以前的楚辞是什么样的?
热烈、张扬,像一团不知天高地厚的火。
他追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那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包括对裴清,谢妄也从未有过危机感。
因为他知道,楚辞对裴清的好,大多源于那张脸带来的新鲜感。
等新鲜劲儿一过,那些爱意就会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去,连个水花都不剩。
楚辞是被楚宴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被宠坏的小少爷。
他习惯了闯祸有人兜底,习惯了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了就直接转身。
他不需要理由,也不会认错,更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了谁。
因为他从来没对谁认真过。
可现在,他却说“我也有错”。
这四个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般,尚还带着血淋淋的涩意。
谢妄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断了。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电光火石间,他读懂了楚辞眼底的情绪。
“你想回去?”
谢妄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破了音。
楚辞沉默。
谢妄:“.........”
他不用听答案了。
沉默就是某种程度上的默认。
疯了吧!
那个苗疆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给他下的降头!!
陈大师还特么说什么神性,这分明是妖性才对吧!!!
跟个妖精似的,莫名其妙就把人魂儿都给勾走了!!!!
谢妄张了张嘴,脏话在舌尖滚了一圈。
可看着楚辞那张苍白消瘦、眼底却燃着诡异亮光的脸,他一句重话也骂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现实唤醒他:“你哥不会同意的。”
他说,声音放低了,“楚大哥找了你那么久,你知道他有多担心吗?”
“你回去,他怎么想?”
楚辞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谢妄捏紧了指尖,屏息看着这位发小。
下一秒,楚辞抬起头。
谢妄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青年眉眼难得褪去几分散漫风流,显出几分温柔坚韧,浅琥珀色的眼眸里也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而坚定的光。
那不是冲动,不是赌气,而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甚至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决绝。
“我会和我哥说清楚,”
楚辞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努力求得他的原谅。”
谢妄怔住了。
看着面前这张带着几分倔强与执拗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楚辞不是被蛊惑了,他是清醒地做出了选择。
...他不想逃了。
这让谢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记忆里的楚辞,从来都是被推着走的。
被楚宴推着去公司,被朋友推着去酒局,被荷尔蒙推着去爱去恨。
他活得太顺了,优渥的家境和楚宴密不透风的保护,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裹在最安逸的中心。
因为从没吃过苦头,所以他不懂什么是代价;因为总有人兜底,所以他习惯了随性而为。
以前的楚辞,热烈却浅薄,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哪怕是对裴清,也不过是图个新鲜。
他不需要做决定,更不需要承担决定的后果,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
可现在,那个连点菜都要问别人意见的小少爷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楚辞,眼底燃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火光。
那不是被推着走的被动,而是他自己,一步跨进了这万丈红尘里。
谢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想笑,又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把声音压到最平:“行吧,辞哥。你自己做的决定,哥们肯定支持你。”
楚辞看出他状态不对,刚想上前关心几句,就见谢妄突然掏出手机,对着黑屏胡乱划了几下,突然说,
“...家里临时有事。”
谢妄站起身,没有再看楚辞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溃不成军。
“我先走了,不用送。”
话落,他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最终还是没有。
“咔哒。”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第169章 一只绿眼睛的笨小猫
楚辞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那扇深棕色的门板上。
厚重,沉默,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将谢妄最后的背影彻底隔绝。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躁动平息,才转过身,轻声问:
“张阿姨,我哥呢?”
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停了,阿姨探出头来。
她手上沾满泡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先生本来要等你的,结果公司来了急电,走得火急火燎,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她顿了顿,看着楚辞苍白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他说晚上一定回来看你。”
楚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低应了声:“好,谢谢阿姨。”
转身,上楼。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木质楼梯上,像猫踩过落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阿姨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楚辞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的双肩包。
那是他大学时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拉链也有些生涩。
他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随手一翻,它还在角落里积灰。
...就像某段被遗忘的旧时光。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柜子。
鞋盒被一个个拖出来,打开,看一眼,再合上。
那双限量版球鞋,当初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上脚试了一次觉得磨脚,就被扔进角落,再也没碰过。甚至连鞋带,他都没亲手系过几次。
书架上的游戏卡带,有的拆了封玩过两次,有的连塑封都没拆。
那是跟风买的,别人说好玩他就买,买回来新鲜劲儿一过,就成了电子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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