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深处,那些限量模型、签名周边、联名款手办......
当初为了抢它们,他可以半夜定闹钟,可以花大价钱找黄牛。
可到手之后,那种狂热就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买的时候,是真的想要。
可那种“想要”,太廉价了。
像一阵穿堂风,吹过就散了,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楚辞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拿起来。
他没有扔,而是找来气泡膜,仔仔细细地裹好。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即将远行的故人整理行囊。
他在打包的,不仅仅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在打包那个三心二意、喜新厌旧、不知好歹的自己。
他要把那个“楚辞”卖掉。
每一件能换多少钱,他以前从不算计,花钱如流水。
可这一次,他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糯米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溜了进来,蹲在他脚边。
它仰着头,那双蓝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楚辞忙碌的身影。
楚辞看了它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拍照,上传,挂上二手平台。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忏悔仪式。
直到最后一个快递盒被封好胶带,发出“刺啦”一声脆响,楚辞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糯米站起来,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像一片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楚辞低下头,看着这只猫。
糯米又蹭了一下,仰起头,蓝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依赖。
那一刻,楚辞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伸出手,把糯米抱进怀里。
猫咪很乖,没有挣扎,蜷缩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震动顺着胸腔传导,震得他心口发疼发酸。
楚辞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背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啊,糯米。”
“我太坏了,不是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糯米不懂什么叫铲屎官,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两脚兽的怀抱在发抖。
有咸涩的水珠滴在它珍贵的毛发上,滚烫。
“但是,我哥会是个好主人的。”
楚辞吸了吸鼻子,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糯米柔顺的猫毛,“他比我靠谱多了。他会记得给你喂饭,记得给你梳毛,不会像我一样......沾了别的猫的味道,让你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糯米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在跟猫说话,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宣判。
忽然,他笑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空气看到了另一个人。
“我也有自己的小猫了。”
他轻声说,眉眼也勾挑起缱绻的温柔。
“一只绿眼睛的笨小猫。”
“不会说话,不会撒娇,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还会因为我不理他就放蛇吓人。”
“可他很好。”
“他真的很好。”
......
夜幕降临。
楚宴推开门时,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灯光有些昏暗,却顽强地驱散了满室的冷清。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
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番茄炒蛋边缘焦黑,青菜切得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排骨的酱汁收得太干,黑乎乎地粘在盘底,散发着一股糊味。
楚辞站在桌边,身上系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围裙,上面沾满了油渍和面粉。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一道不知何时蹭上的白痕。
看见楚宴进来,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缩了缩肩膀,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
“哥...”
楚宴的脚步顿在玄关。
他看着满桌的“黑暗料理”,又看了看那个狼狈得近乎可怜的笨弟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焦苦味瞬间在舌尖蔓延。
他没皱眉,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接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咸得发苦。
他依旧没说话,照旧嚼了嚼,咽了下去。
楚辞紧张地盯着他的脸,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楚宴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平复胃部的不适,又似乎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抬起头,目光在楚辞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坐下吃饭。”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楚辞愣了一下,顺从地坐下来。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夹生,咬起来咯牙。
“.........”
楚辞心里一阵发酸。
那么难吃,他哥是怎么面不改色吃下去的?
第170章 阿辞,你长大了
“哥,别吃了,还是叫外卖吧。”
再吃下去,恐怕还没等把话说开,就得先因为食物中毒进医院。
楚辞盯着桌上那盘色泽诡异、仿佛刚从化学实验室端出来的番茄炒蛋,终于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他索性搁下筷子,手探进裤兜。
指尖触碰到那张硬卡片的瞬间,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滚烫的决心。
卡片的边角早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软,带着一种黏腻的潮意。
他把它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指腹抵着边缘,轻轻推到了楚宴面前。
“哥...”
楚宴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卡。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楚辞看不懂的暗潮。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线平稳,可这平静之下却像是压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那是他从楚辞失踪那天起就积攒下的、无处安放的恐惧与心疼。
楚辞没有躲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楚宴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平时我肯定是要赖着花你的钱的,反正你也是我哥,我不跟你见外~”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里甚至勾着一点习惯性的撒娇,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可那层软糯的表象下,包裹着的却是沉甸甸的认真,“可是,我忽然想起来,这份礼物是买给阿黎的...”
“既然是我送他的,就该是我自己买给他才对。”
楚宴依旧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筷子上,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着自己那个向来散漫多情的弟弟继续开口,语气沉下来,是难得的专注与肃穆:
“我把那些游戏机、限量模型、乱七八糟的周边全卖了。加上我自己攒的,凑够了一百六十万。”
“那颗宝石,是我买给他的。”
“不能花你的钱。”
楚辞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在细微地颤抖。
可他的声线却稳得惊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沙哑的哭腔:“哥,别对我加滤镜了,我其实...”
“其实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我做错了好多事...”
“对别人许下的承诺就应该负责,不能总是逃避。”
“就像你之前说的,你不可能管我一辈子......”
他又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汲取氧气,“我也不能总是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楚宴沉默着,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辞。
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楚辞小时候的样子,每次闯了祸,都会红着眼眶跑来拽他的衣角,软软糯糯地说“哥,我错了”。
那时候他总会摸摸楚辞的头,宽慰道“没事,有哥在”。
可这一次,楚辞没有再说“哥,我错了”,也没有再撒娇卖乖地求他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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