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装着好几个热门游戏的掌上游戏机,屏幕漆黑,却仿佛蕴含着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乐趣。
还有各种包装花哨的进口零食,巧克力、果冻、薯片、牛肉干,堆成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他甚至又一次翻出了那瓶被他哥楚宴硬塞进行李箱、据说驱蚊效果顶级、带着淡淡香氛味的高档驱蚊喷雾。
...虽然之前阿黎说过“不怕蚊子”,但万一呢?
山里蚊虫多,备着总没错。
还有几本精装画册,几支设计感十足的笔,几件面料舒适的T恤。
凡是他觉得阿黎可能会用上、或者仅仅是“好看”、“新奇”的东西,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划入了“礼物”范畴。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容量最大的双肩背包里,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差点合不上。
背包变得异常沉重,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像他此刻满溢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心意。
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容颜俊美,头发睡得有些翘,几缕随意散落在额前,更添一种不羁的帅气。
眼底因为失眠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闪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
他下意识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又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郑重”一些。
随即,他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太像要去进行一场正式的“告白”或“谈判”,反而失了那份自然的心意。
楚辞撇撇嘴,有些懊恼地又把头发故意揉乱了一点,拉链也往下松了两格。
“傻不傻。”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紧张又期待、既笨拙又认真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傻气的笑容。
清晨的山寨空气格外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楚辞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脚步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
转过那片熟悉的竹林,崖边熟悉的风景映入眼帘。
今天阿黎没有坐在那块巨石上。
他站在木栏杆边,背对着楚辞来的方向,面朝着远处那条在晨光中仿佛苏醒的银龙般的瀑布。
山风比平时大一些,吹动着他靛蓝色的衣摆和束在脑后的黑发,发丝和衣角猎猎飞扬。
初升的太阳刚刚跃出东边的山脊,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无比耀眼的光边。
他手腕和颈间的银饰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像洒落了一身的星辰碎片。
楚辞在几步外停住了脚步,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画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胀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真好看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怎么会有人,连一个背影,都美好得像一幅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画,一个随时会随风消散的梦境。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过于专注的凝视,阿黎缓缓转过了身。
晨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脸有些逆光,看不真切表情。
但楚辞能感觉到,那双墨绿的眼眸,正穿越光线和距离,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过于汹涌的悸动,扬起一个比晨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早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崖边和瀑布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充满活力的轻快。
他把肩上沉重的背包“咚”地一声放在脚边的空地上,蹲下身,动作有些急不可耐地拉开拉链。
“今天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往外掏,语气是努力抑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兴奋,“你看这个耳机,音质超棒的,你听音乐肯定喜欢...这个游戏机,里面我装了好几个新游戏,比俄罗斯方块还有意思...这些零食都是不同口味的,你都尝尝看喜欢哪种......还有这个,”
他拿起那瓶驱蚊喷雾,晃了晃,“虽然你说过不怕蚊子,但这个味道挺好闻的,喷一点也许能防防别的虫子。”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又像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勇气就会随着话语的终结而消散。
一件件礼物被他从背包里拿出来,在阿黎脚边的青石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琳琅满目的“山”。
阿黎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看他。
随着楚辞忙碌而认真的动作,那些来自山外世界的、色彩鲜艳、造型新奇的东西一件件呈现。
阿黎抿了下唇,秀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像黏腻阴冷的蛇目紧盯猎物,专注地追随着楚辞的每一个动作。
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在平静的表面下缓缓流淌。
直到楚辞终于把背包掏空,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成就感和期待抬起头。
阿黎才轻轻开口,声音像山间清晨一道清凉的微风:
“这是什么?”
楚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阿黎问的不是这一堆的东西,是这整件事。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或含糊其辞。
而是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微微仰起头,看着阿黎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
“给你的。”
阿黎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受惊时轻轻收拢的翅膀。
“为什么?”
又是这个熟悉的问题。
但此刻,楚辞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此刻终于能坦然宣之于口的真心。
“因为我想对你好。”
他看着阿黎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在瀑布的轰鸣声中异常清晰:
“没有为什么。就是...特别想对你好。想看你因为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想让你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坚定了几分,“你特别好,阿黎。”
“特别特别好。”
“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值得被温柔对待,值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他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执着地看着阿黎,等待着对方的反应,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股豁出去的、明亮的勇气。
阿黎沉默了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有山风吹拂依旧,瀑布彻耳轰鸣,几只早起的山雀落在栏杆上,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楚辞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
然后,他看见阿黎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很轻很浅的笑,却早已不再是一个转瞬即逝、需要仔细捕捉的细微弧度。
那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温柔得几乎能溺毙人心的笑容。
像初雪消融后第一缕破土而出的嫩芽,又像沉寂山谷中第一朵悄然绽放的野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至极的美。
冰雪初融,春水破冰。
楚辞看得呆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一切。
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眼前这个笑容,和那双盛满了温柔笑意的、墨绿的眼眸。
他傻傻地蹲在那里,仰着头,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呆头鹅。
然后,他听见阿黎轻声说:
“傻子。”
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那部分,轻轻搔刮过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
语气里带着钩子,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清浅的笑意。
楚辞的耳朵尖“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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