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冲进雨幕里,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背后追着骂。
楚辞抿了抿唇,把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层湿冷的雾气。
外面的路灯被雨丝拉成一条条光带,红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糊成一团。
他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强压下去。
他知道楚宴在担心什么,可他不能说。
他该怎么说?说他肚子里可能揣着个怪物?说他可能正在变成另一个物种?
不,不行的。
不能让楚宴看出来,不能让他担心。
他哥已经够累了。
.........
.........
接下来几天,楚辞过得浑浑噩噩。
他像一只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异常。
恶心来了就硬生生吞回去,舌尖抵着上颚,把那翻涌压进喉咙深处,像吞一颗滚烫的药丸。
想吐就躲进洗手间,锁上门,趴在马桶上吐完,洗把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冷就多穿几件衣服,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
在公司里装作若无其事,和同事打招呼,开会,看文件。在家里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陪楚宴吃饭,看电视,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不能让楚宴看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可那些症状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天比一天嚣张。
恶心的阈值越来越低。
从前只是闻到重味道才会犯,现在连看到某些颜色的食物都会胃里一紧。
他甚至开始害怕饭点,害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钻进鼻腔。
冷也变了花样。
不是均匀的冷,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时候在会议室里坐着坐着,忽然从脊椎骨开始发寒,一路蔓延到四肢,手指僵得握不住笔。
最让楚辞心慌的是腹部。
那里真的在慢慢鼓胀。
不是积食的臃肿,而是一种带着生机的、柔软的弧度。
像是某种未知的存在在体内扎根,正一点点扩张着自己的领域。
他摸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希望是自己错觉,可每一次都失望。
还有胸腔。
发痒,发胀,像有什么未知的能量在肌理之下慢慢膨胀。
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从骨骼深处往外渗的,挠不到,躲不开。
晚上躺在床上,那股痒意会一阵一阵地涌上来,逼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
像是一株植物在渴望阳光,又像是一只困兽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那感觉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软的,骨头缝里都是空的,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去。
他不敢碰。
每次都只是草草地弄完,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洗澡的时候也不敢低头看自己,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或者墙上某一处瓷砖,数上面的裂纹。
他快不认识这具身体了。
它突然变得好陌生,变得让他害怕。
.........
.........
第五天晚上,楚辞终于撑不住了。
他坐在床上,盯着床头柜的抽屉。
那本书就在里面,《苗疆蛊术考》。
楚宴给他之后,他就没怎么翻过,随手扔进去,眼不见为净。
那些字太吓人,那些描述太诡异,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可现在,他必须再认真地看一遍。
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书。
手在发抖。
书页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翻到目录,找到“孕蛊”那一页。
手指划过纸页,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他找到那一页,开始看。
孕蛊,以银镯为媒,种于男子体内,可使其孕育。
以银镯为媒。
阿黎给他戴过银镯,戴了十几天。镯身内侧那些繁复的符文,日夜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他手腕上种下了什么。
...............
书上写的那些症状他全都有......
楚辞低头看向自己的腹腔。
那里微微鼓起,隔着睡衣能看出一点点弧度,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
他看向自己的胸腔。
那里发痒发胀,触碰时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那里...
到时候真的会......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敏感词什么的都改了,求放过啊啊啊啊啊
第104章 可我们怎么可能没开始过?
楚辞抿了抿唇,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念头太疯狂了,光是浮现在脑海里就让他浑身发冷。
......
那个词像一根针。
猛地刺进脑子里,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不自在。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种东西从身体里*出来的样子。
.........
黏腻的。
带着体温的。
光是想到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词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蛊成之后,中蛊者与施蛊者命脉相连。
施蛊者可感知中蛊者之所在,亦可借蛊虫之力,跨越千里,寻踪而至。】
施蛊者可感知中蛊者之所在。
阿黎知道他在哪里。
无论他跑到哪里,阿黎都能找到他。
...书里没有写解决办法。
楚辞颓然地垂下眼睫。
那本书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如同一面镜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每一片都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绝望。
楚辞坐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这次不是冷的。
是怕的。
那种不可名状的惧怕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是有一只手把他拽住,从黑暗深处伸出来的冰凉的手指一根根弯曲,扣住他的脚踝,把他往深处拖。
他拼命地蹬腿,想要挣脱,可那手指却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正在被什么东西拖进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只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骤然亮起的萤火在暗处幽幽注视着他。
他想起阿黎看他的眼神。
那种阴湿的,黏腻的,病态的。
像个疯子。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盯着猎物,一动不动,只有信子在空气中轻轻颤动,舔舐着猎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
那不是喜欢。
那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好像就已经落进了网里。
那张网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就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把他困住。
——“戴着它,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阿黎当时语调诡谲笃定的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回想起。
楚辞扯了扯苍白的唇角,笑自己当时实在太傻,错以为那只是一句认真的情话。
是那种让人心软的、让人想一辈子记着的情话。
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实话。
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让人想逃的实话。
还有那些水,那些涂抹在他身上的药膏,那些带着淡淡腥气的、颜色古怪的液体。
他当时以为那是爱。
以为那是阿黎笨拙的、不善言辞的关心。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饵。
是撒在陷阱入口处的饵。
孕蛊。
他肚子里,有阿黎的......东西。
楚辞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连叫声都细弱得叫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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