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见过他吗?你和他说过话吗?你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吗?
你知道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给我烧水,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用那双微凉的手给我擦汗吗?
可楚宴没给他机会。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包裹住他的身影,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肩膀微微下垂,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楚辞忽然发现,他哥好像瘦了一点。
肩胛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西装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什么时候瘦的?
楚辞不知道。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忙着工作,忙着想阿黎,忙着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注意到他哥的变化。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楚宴要么还在公司,要么已经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楚宴又总是比他早,桌上留着一碗粥,一张便签,寥寥几个字。
他们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很少有交集。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弟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楚宴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楚辞。
那个背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本书你拿着。看不看随你。”
然后,他便上楼了,没有再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楚辞心上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他胸腔发疼。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接着,是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咔哒”一声,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慌乱而沉重。
楚辞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仿佛还能看到楚宴疲惫的背影。
那个背影像一道烙印,烫在他心上,疼得他说不出话。
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想问他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想说我是不是让你操心了,想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瘦了这么多。
可他迈不动步子。
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本被自己扔在桌上的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封面上的字,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每一个笔画都像在嘲笑他的无知。
《苗疆蛊术考》。
那字迹古朴,笔画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幽幽地盯着他看。
他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久到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久到眼睛开始发酸,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荒唐。
简直是太荒唐了。
男人怀孕?下蛊?
这都是什么封建迷信的玩意儿?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个?
他哥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脑子不清楚,才会去买这种破书。
一定是这样。
楚辞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餐桌边,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把那本书又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纸张粗糙,带着旧书特有的霉味,在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在呢喃,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他翻到“孕蛊”那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那些字像虫子一样趴在纸上,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毛。
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诡异的咒语,让人不敢多看。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月余则腹部渐隆,在蛊母的作用下,七月孕子。
楚辞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梦的画面。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竹楼里一片惨白。
他的小腹微微隆起,皮肤被撑得发亮,薄薄的,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汲取他的血肉和精气。
阿黎的手在上面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双墨绿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打了个寒颤,像被冰冷的蛇缠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他把书合上,扔回桌上,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
荒谬!
简直是荒谬!!
他站起身,想上楼睡觉,逃离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空间。
逃离这本书,逃离那些字,逃离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可脚迈出去一步,又收了回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本书上。
第73章 心头血
封面上的字,在灯光下还是那么刺眼,像一双嘲弄的眼睛,正盯着他看,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楚辞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比一个激烈,吵得他头疼欲裂。
一个声音理直气壮,带着知识分子的傲慢:这都是骗人的!封建迷信!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会被这种破书影响?传出去不笑掉大牙?楚辞啊楚辞,你可是读过大学的人,怎么能信这个?
另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像从心底某个角落里飘出来的,却异常清晰:可那些症状呢...你最近确实嗜睡,确实怕冷,确实喝什么都觉得有怪味......这怎么解释?
一个声音说:巧合!都是巧合!你最近太累了而已!谁还没个累的时候?疲劳过度会嗜睡,体质下降会怕冷,肠胃不好会恶心,多正常的事!
另一个声音说:那那些梦呢?那么真实,那么清晰,每次醒来心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普通的梦会这样吗?
一个声音说:梦而已!人做梦不是很正常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天天想阿黎,梦到他有什么奇怪的?你心里有愧,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另一个声音说:那手腕上那圈印痕呢?为什么昨天晚上梦醒时在发烫?为什么每次想到阿黎,那里就跳得格外厉害?
楚辞低头,看向左手手腕。
那圈印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皮肤上的一道错觉,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可他知道它在那儿。
像一道隐秘的烙印,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上去。
皮肤温度正常,触感光滑,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似乎只是昨晚梦醒的一个错觉。
可脉搏在那一点上的跳动却格外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在回应某种召唤。
一下,一下,撞得指尖发麻。
他盯着那圈印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又看向那本书。
书上说,“银器为媒”。
阿黎给他的那个镯子,就是银的。
书上说,“蛊种藏于镯内符文”。
那只镯子内侧,确实有繁复的、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他以前只觉得好看,从来没想过那可能是什么。
书上说,“日夜接触皮肤,蛊种渗入血脉”。
他戴了十几天,除了洗澡,从来没摘过。
那镯子贴着他的皮肤,日日夜夜,像是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书上还说,“中蛊者初期嗜睡、畏寒、味觉敏感”。
他全中。
一个不落。
楚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的。
这只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对,对了,还有心头血!
书上说要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那得是胸口上的伤口。
他可没见过阿黎胸口上有伤口!
他们在山里那二十多天,天天腻在一起,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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