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种非洲才有的剧毒蛇,黑色的,立起来有半人高,毒性烈得很。当时楚少也在场,那条蛇就盘在他面前,昂着头,差一点就咬上去了。”
“也是那个阿黎突然出现了,就站在林子边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就轻轻吹了声口哨,和蛇对视了一会儿,那凶性毕露的毒蛇,就乖乖低头游走了。”
“而且,”
李经理的声音更低了,压得几乎要被电流彻底吞没,“自从楚少离开寨子,寨民对我们的态度就全变了。”
“从前碰面偶尔还会点点头招呼,现在个个冷着脸,看见我们就绕路,那眼神,跟看将死之人没两样。”
“那种感觉......”
“啧,怎么说呢,就像我们是沾了晦气的瘟神,碰一下都要惹祸上身。”
楚宴沉默片刻。
指尖又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指节撞着木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楚辞呢?”
他开口,嗓音干涩发哑,“他有没有去过寨子里?”
“楚少?”
李经理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的疲惫都被惊讶冲淡了几分,“楚少不是早就回城了吗?他没来过啊。”
“我们这阵子都没见过他,自从他上次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
楚宴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手机屏幕上印着湿漉漉的指痕,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迹。
祭祀。黑曼巴。错乱的物种。被驱赶的外人。
一个排外到近乎极致的诡秘寨子,一桩连陈大师都不愿沾染的隐秘。
那个人,那个阿黎,到底是什么人?
...又或者,根本不是人?
楚宴闭上眼,想起楚辞之前说过的话。
阿黎没有父母,被一个老阿婆抚养长大,被寨子里的人排挤,一个人住在山脚的竹楼里,不爱跟人来往,寨子里的人都怕他、嫌弃他。
楚宴当时只觉得这是个可怜的故事,一个身世凄凉的孤儿,恰好生在了排外的苗寨里,日子过得苦一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现在想来,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被排挤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会让整个寨子都怕他?怕到连寨老都要敬他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为什么楚辞走后,寨子里人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仿佛楚辞的离开触动了某种禁忌,让他们从温和变得充满敌意。
楚宴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黔东南地图上。
听瀑寨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个小小的圆圈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中间,像一只闭合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楚总,”秘书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裴总来访。”
楚宴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寒光逼人。
“哪个裴总?”
“裴衍。”
秘书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他说有重要的事,关于楚少的。”
...
...
那天道歉之后,楚辞还是不怎么跟阿黎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又会翻涌上来。
他怕自己一看阿黎的眼睛,就会忘记这是个该被他忌惮的怪物,忘记自己应该恨他、怕他、想逃。
他更怕自己一看就会发现——他其实没那么想逃。
所以,他只能沉默。
阿黎端来的汤他喝了,饭也吃了,可就是不理阿黎。
阿黎跟他说话,他不看。
阿黎叫他“哥哥”,他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阿黎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就闭着眼睛装睡。
好像只要不说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
可楚辞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阿黎的眼睛,逃避自己的愧疚,逃避那个他不敢面对的答案。
阿黎没有再吹口哨。
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了。
脚步声在竹地板上渐渐远去,银饰的声响越来越轻,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室的寂静。
楚辞松了口气。
心底却又漫开一缕说不清的失落。
没过多久。
细碎的窸窣声钻进耳里。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第131章 那就继续恨吧,哥哥
床上有蛇!
翠绿的、赤红的、漆黑的,大大小小,从床脚爬上来,从枕头边爬过来,从他的被子上蜿蜒而过。
它们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信子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不是一条,是一群,是从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的,像潮水,像噩梦。
楚辞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蛇越爬越近。
一条翠绿的已经爬到了他手边,昂起头,吐着信子,冰凉的鳞片蹭过他的手指。
那触感滑腻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看不见的黏液。
“啊——!”
楚辞终于叫出声来,一把掀开被子,不管不顾地往床下跳。
脚铐的链子被扯得哗哗响,他踉跄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竹子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脚铐锁着他,跑不出门。
链子绷到最长,他就停在那个距离,再也前进不了一寸。
门推开了。
阿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楚辞趴在地上,狼狈得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刚被换上的白色丝质睡衣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只堪堪遮住胯部,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长腿。
脚踝上的脚铐在摔倒的时候磕出了一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阿黎,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有病啊!”
他声音发抖,带着哭腔,“你放那么多蛇...你、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阿黎蹲下身,和他平视。
潮绿如苔藓般的眼眸此刻像被洗净的绿宝石,带着种近乎天真的澄澈。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干净得让楚辞更生气了。
好像那些蛇不是他放的,好像他只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可楚辞知道,就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能让那些蛇那么听话。除了他,也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逼一个人开口。
“你终于又理我了。”阿黎说。
楚辞愣住了。
“你不理我。”
阿黎委屈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我叫你,你不看我。我跟你说话,你不听。我坐在你旁边,你又装睡。”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楚辞脸上的眼泪,“对不起,哥哥。”
“可是,你不理我,我就只能这样了。”
楚辞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推了阿黎一把。
“......你变态啊!”
他是真被吓得不轻,手还在抖,声音也在抖,连呼吸都是碎的。
可推完那一下,他忽然就不动了。
因为他看见了阿黎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疤。
新的,还没完全愈合,粉色的肉翻在外面,被袖口遮住了一半。
那疤痕的颜色还很新鲜,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拆线不久,又像是被反复撕裂过。
那道疤不长,可落在那截苍白的手腕上,触目惊心。
楚辞的目光钉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那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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